这一个课间，加上接下来的自习课，我来来回回从卫生间到教室走了许多趟。董媛沉默着，看着脏镜子里面的自己，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头发，用力得好像是在搓沙子。
她擦了一节课，直到自习课下了，才顶着半干的头发走进教室。我听见有人问她，你这头发是油的，还是洗的？
她没有回答。
我几乎是心中猛地被一击，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很久都不曾想到的人——叶亮。
在这个班级，在这个教室，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叶亮的名字。他的座位很快被别人所取代，他的名次很快被人顺位延补，他的学号，成为永远的空白，没有谁提起。
他的自杀，最终以不了了之而告终，大家缅怀了几分钟，茶余饭后感慨了几分钟，警察来调查的时间或许长一些，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叶亮，在看到董媛的这一刻，我害怕极了。
我站起来，想要走到过道上，平地里却摔了一跤。苏放急忙将我扶起来，问我是不是上火了。
我摇摇头， 摇晃中寻着董媛的踪迹——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是我多想了吗？
后来董媛依旧是缺课，半天，一天，时不时缺课，请假，发烧，感冒，来例假，肠胃炎，请假回家。
终于有一天，我找到和她面对面的机会，叫她：“董媛。”
她似乎没意料到我会叫她，看了看四周，最终确定我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才反问我：“怎么了？”
我上前一步，问：“你是不是受欺负了？”
她如同警觉的兔子，立马后退了一步，斩钉截铁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后退？”我上前一步。
她又后退一步，突然间咬起牙来，说：“陈煜你差不多得了，我不跟你玩，就必须得受欺负吗？你这么问我，是想我感激你？谢谢你关心？我是不是哭才能配合你？”
就算是说着狠话，她毫无攻击的眼睛里更多的不过也是困惑，我知道她不能理解我对她态度的转变，也不能理解我现在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过，她说没有，让我的心安了许多。
我点点头，说：“没有就好。”
第95章 回忆：担心董媛死去
我是真的觉得没有就好，也相信她说的没有就是没有。
第二天考试时候，写完阅读，心里突然间迷茫起来。一道道阳光在墨印的黑字上走走停停，再移到手指上，暖呼呼的让人眼皮发颤，只想闭着眼睛睡过去。
就是这样突然间想起了董媛，想起了她说的没有。
越是没有，越是心中不安。
借口上厕所，我溜达到了董媛考场的门口，悄悄趴在教室后门的窗户上，踮起脚尖望过去，却是没有看到董媛。我扫了一圈又一圈，的确是没有董媛的影子。
她去哪了？
考数学考到半场，我又故技重施，溜达到董媛考场的门口，依旧是没有她。
难道是我找错考场了？
我徘徊到考试结束，一个个人从教室里鱼贯而出，不是回家，就是一溜烟飞向食堂。想了想，又不大好意思问谁。
下午的时候她倒是来考试了，头发蓬蓬松松的，眼睛发着亮，认认真真地坐在座位上写卷子。
站在教室外的我长吸了一口气，瞬间有些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转过身，又垫起脚尖，朝着董媛的方向望过去。我刚刚垫起脚尖，监考老师的黑框眼镜和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立马冲进了我的视线中。
我吓得朝后面跌了过去，门哐地一声打开……
“你干什么呢？”
没待她问出下面的问题，我落荒而逃。一口气跑下两个楼层，我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杆喘气。
朝身后看看，老师没有追上来，董媛也不知道。我拍拍胸脯，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了，都不知道自己图什么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董媛依旧是一上午没有出现，下午才慢悠悠地从教室后面进来。
我一边涂着选择题的卡，一边非常生气。
这样已经很久了，日复一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为什么她还能做到这样。
这样想着，手中涂卡笔啪的一声断掉了，在答题卡上浓墨重彩地斜着打了一道。
我站起来，将答题卡揉成一团，一步步走过董媛的座位，眼角余光瞅见她在改错题，心满意足地将答题卡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陈煜，你想什么呢？这么开心？笑成这样？”苏放从后门走进来，上来就捏我的脸。
我笑着摇摇头，将她的手掰下去，转头却发现，董媛正看着我俩。
我避开她的目光，拉着苏放回了座位。
第一节 课晚自习的时候，董媛却突然消失了。
晚自习上了一半，她依旧没有回来。如果是上厕所，那这也太久了。
左思右想，我还是出了教室，去厕所一看究竟。
找到董媛并不困难，她就在厕所的门口。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冲着，在寂寞的楼道里分外刺耳，手臂旁边一瓶洗发液，湿漉漉的周身都是白色的泡沫。
她就将头凑在水龙头下，白色泡沫顺着头发流下去。
“为什么在这里洗头？”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