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事情和陈煜一点关系都没有！”董媛尖锐的声音又响起。
她本来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突然站起来，对着王粲吵吵。
“你生物学得一点也不好，陈煜当然是遗传她爸的基因，怎么会没关系呢？”
“那你爸妈种地，你自己也会一辈子种地吗？你不是要考大学吗？你生物才学得不好……”
……
我看着董媛，已经逐渐听不清她们在一来一回地吵什么，脑子里嗡嗡回响着老班的话“她在之前的学校就搞得乱七八糟”，在以前的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呢？董媛，为什么转学呢？
董媛三番几次这样冒出来，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吗？就像我和苏放一样。
这时候，肚子一阵绞痛，疼得我立马将整个身子窝在椅子上。
我在书包里面翻了翻，在苏放的书包里翻了翻，终于翻到一片卫生巾。
去了厕所，果然是来例假了。
我很少会肚子疼，但是次肚子很疼的时候，例假就会来得特别少。这次，几乎是黑色的血一点点留在内裤上，没有弄脏外面的裤子。
我走出厕所，慢慢一点点移着走向教室。
走到一半的时候，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楼道里的人流涌动起来，很快就剩我一个人扶着墙。
我看到，在楼道的尽头，董媛站在角落，背对着我。她的对面，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男生的身影。
那人很是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我一步一挪着走向教室，想着这个男的是谁呢？
蓦然间，那一个个漫天飘雪的日子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是那个跟她一起在操场走过一圈圈的男生，是那个中止流言蜚语非常成功的那个男生，是那个大家说他们在谈恋爱所以我俩的事情不可能的男生。
董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高兴得整个人都颤动起来……
腹中绞痛更甚，我疼得蹲了下来。
我一边用手揉着小肚子，一边看着他们两个人在愉快地交谈着。那个男生个子不算高，被董媛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头发的边边角角随着说话在颤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腿脚都酸麻了，董媛和那个男生才双双离开，两个重叠的影子终于分开，于是我看见那个男生的样貌。只能算是端正，算不上帅。
董媛转过身来，看到蹲在地上的我，吃了一惊，朝着我小跑过来，也蹲下来，手扶着我的胳膊，问：“怎么了？”
“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忍着腹痛，压抑着心跳。
心跳起来，不知道这疼痛，究竟是腹痛，还是心痛。
董媛的眼睛忽地就突然亮起来，拍了拍我的手，兴奋地说：“之前，和我一起在操场上转圈的，就是他！”
我没有说话。
“他刚才跟我说……”莫名其妙地，她就兴奋起来，好似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让人高兴的事情。
一个个字传到我耳朵里，我一个都听不懂。
“朋友，”她高声强调道，“陈煜，他是我的朋友~”
我浑身冷得要命，和她的快乐格格不入。
“所以，你喜欢他吗？”我粗鲁地打断她，希望她从快乐中清醒过来。
“诶，”她却像是没听懂我在问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腹中的绞痛更严重了，头连带着都开始晕起来。
我突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问出这个问题？现在的我，应该赶紧回到教室，裹个很厚的棉服，或者是借个暖宝宝贴到贴身的衣服上，总之也不应该是蹲在这里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冷静和冲动相交接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扶我起来吧。”我说。
“啊，”董媛突然将手缩了回去，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没有，那不算喜欢，那只是朋友而已。只不过，嗯，不知道这样说好不好，嗯，我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很开心……当然不是说你不是朋友哦，你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好像是感冒了，或许是扁桃体发炎了，嗓子又干又燥。听到那句不算喜欢，连带着周身都莫名奇妙热燥起来，可是空气明明是很冷的。然而朋友两个字，深深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本来就应该知道的，正如我与苏放，正如我与董媛，我同那个男生，都是一样的，是朋友；是没有任何区别，在心里的分量一克也不差的，朋友……
“所以你只是希望别人喜欢你而已，你不喜欢任何人。那那个男生呢，你希望他喜欢你吗？”我问。
“倒也不是，”她犹疑着，“我说的喜欢，本来……”
她停顿下来，手指挠了挠头发，抿起嘴巴认真思考。
“……本来，”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慢慢低了下去，“本来，就是朋友之间的。”
我早就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不自觉的向往。董媛从来没有说过，她对我有一丝丝奇怪的想法或感觉，她对我，从未没有纠结过……
而这一切，不过都是一种幻想。
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成绩单上成绩的下滑是客观事实，奶奶的失望更是每天都看在眼里。
而我，是时候该从这种幻觉中清醒过来了。
不正常的是我，不是董媛。
我不应该把董媛也拉入这种不正常中，这样，若干年之后，或许我们就像电影里一样，可以有一个久违的聚会，可以诉说这些年的青葱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