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夫人还在睡,熟睡中的许氏略显稚气,比醒着的时候更贴合年龄。
不过一睁眼就变了,满眼的波澜不惊,对他道:“世子,既然你如今无碍了,往后墨砚他们便不适合继续在内院伺候,澹怀院一律换成丫鬟伺候,你觉得如何?”
“嗯。”谢韫之没有意见,而且说:“我无碍了,不需要人伺候。丫鬟伺候夫人即可,不必顾及我。”
他是行伍出身,向来习惯自已做自已的事。
许清宜明了,见他确实行动自如,便不管他了。
“苏叶。”叫丫鬟来给自已穿衣梳头,修眉描唇,兼略上了一层薄粉。
这张脸的底子本就年轻貌美。
再按照现代的妆容改进一下修饰方法,叫人看着越发舒服。
许清宜初次放弃时下流行的妆面,给自已改妆时,丫鬟们震惊不已。
怎么不知主子还有这样的巧思呢?
谢韫之确实无碍,可以自已穿衣束带,也可以自已梳头戴冠。
不过想了想,他装作手笨,将牛角梳塞进已经梳妆打扮好的妻子手里。
温声央求道:“夫人可否帮我束发?”
“当然。”许清宜不疑有他,连忙起身将凳子让给世子:“世子坐下吧,但我束得可能不太好。”
“无妨。”谢韫之道,袍摆一撩,端正地在凳子上坐下。
苏叶立在一旁着急,还以为少夫人真的不会束发来着,心想现在指导还来得及吗?
结果就看见自家少夫人手指灵巧,行云流水,束起发来根本没有一点点滞涩的痕迹。
自然了,以前的工作每天都要盘发,盘多了就会了。
世子这一头长发养得极好,触手微凉,束好之后再戴个鎏金头冠:“好了。”
“多谢夫人。”谢韫之对着铜镜中的妻子笑了笑。
许清宜:“……”
嗐,这样笑是犯规的!
她刚才还刻意没有去看镜子呢,就知道世子会无意识地乱放电。
这一点就冤枉世子了,他是真的不爱笑,冰块儿脸才是标配。
他不爱笑都桃花一大堆,爱笑还得了。
不及多想,外面传来珩哥儿脆生生的声音:“娘,您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珩哥儿昨晚没见着娘,想念得紧,好不容易天亮了,便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找娘。
孩子的声音,顿时打破了原先的气氛。
“哎,娘的乖宝宝,快进来吧。”许清宜对珩哥儿心怀愧疚,嘴上便叫得亲热些。
珩哥儿很吃这套,原本委屈巴巴的小脸,闻言便笑了,一路跑进来扑到娘怀里。
随后看见爹也在,这才规矩地站好:“爹,您今天好些了吗?”x
比起昨天的拘谨腼腆,珩哥儿今天对谢韫之的态度,明显要亲近得多。
“多谢珩哥儿关心,爹今天好多了。”谢韫之面带笑容地招招手说:“过来。”
珩哥儿迟疑片刻,便朝着爹走了过去。
同时心里难免疑惑,爹以前不是这样的。
自然,可是以前对孩子们的忽略是不对的,躺在床上有意识这小半年,谢韫之反省了很多,心境也改变了很多。
他想从现在开始,学习当一个好父亲。
希望对孩子们来说,不会太迟。
“爹以前只顾着带兵打仗,太忽略你们了,是爹不对。”谢韫之将珩哥儿抱起来,一边抚摸着对方扎在脑后的小发髻,一边看着孩子的眼睛:“以后爹哪儿也不去了,和你们母亲一起守着你们,好好陪着你们长大。”
珩哥儿年纪虽小,这些话却能听懂。
闻言便靠在了爹肩膀上,两只小手紧紧抱着爹的脖子。
“爹爹不走,娘也不走。”
许清宜本来还挺感动的,对于世子这个决定,她是举双手赞成。
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次两次能平安回来,但不代表每一次都这么好运。
结果珩哥儿一句话,说得她心惊胆战。
这是要把她卖了的节奏啊?
所幸世子好像没有多想,只是轻抚着珩哥儿的后背说:“好,爹爹不走,娘也不走,我们一直陪着你。”
鬼精鬼精的珩哥儿,扭头去看许清宜,仿佛爹说了不算,要娘说了才算:“娘,爹爹说的是真的吗?”
许清宜是当真欣慰,世子终于开窍立志要当一个好爹爹了。
可喜可贺,这是三个孩子的福音。
不过对方却拉着自已一起下水。
她嘴上笑着说道:“自然是真的。”
心里却寻思,世子看起来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能康复,自已应该早点找个机会和世子谈谈才行。
继珩哥儿之后,老大和老二也来了正屋,不过没有进卧室。
只是在用膳的小花厅那边,等着父母和三弟一起过来用早膳。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兄弟俩都很高兴。
区别在于一个是内敛着高兴,喜怒不形于色,一个是外放型的高兴,浑身散发着喜气洋洋。
“爹娘怎么还没来?”禛哥儿不时望向门口,用望眼欲穿来形容不为过。
显然他就是外放型的那个。
“爹身子弱,多睡一会儿是应该的。”临哥儿道,显得不急不躁,一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
“那倒也是。”禛哥儿点点头。
他拿起一只筷子正要转,门口就来了人,他连忙规矩地放下,转头笑眯眯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