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强胜突然感觉喉头梗住,酸涩感从鼻腔处蔓延开来。
秦耕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而在鼓励他,说三百亩范围并不大,说沙柳还有得救。
他那么宽容,那么大度,在种植林遭遇病虫害的危急关头安抚他。
以前是他小人之心,是他对秦耕有偏见。
葛强胜的内心已经被斗志昂扬的情绪占满,说:“我一定尽快灭虫,一棵沙柳都不能死。”
次日吃过早饭,两千名战士往种植林的方向出发去灭虫,为防止柳金花虫扩散,从四周往中间包抄,一亩地分十几个战士,先把沙柳树上的成虫摇落地上踩死,再从叶片上找幼虫跟虫卵,捻死。
有这么多战士出动,葛强盛的内心安定不少,除了技术指导跟检查,他也自己上手灭虫。
卢俏出现在他的视线,他想对方一定是来找他说话,便不动声色边灭虫边等候。
卢俏被柳金花虫恶心坏了,她觉得虫子在她脚下咯吱作响,可怕的碎屑都站到鞋上,还有手上带了劳保白手套,粗暴地把树叶也撸下来,把幼虫踩死。她感觉虫子汁液沾到了她手上,从来没见识过这么恶心的农业生产劳动。
那么多人在沙柳丛里捉虫,到处一片荒凉,好像回到了原始的刀耕火种时代。
葛强盛完全看不下去卢俏这种工作状态,终于对方走到他身边,嫌弃地说:“密密麻麻都是虫子,得捉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打农药!”
葛强胜眉心攒起:“大小姐,你应该知道农药有多贵。”
卢俏转移了话题,说:“我按要求观测病虫害,观测记录完全没有问题,我也没想到能一下扩展到三百亩,是柳金花虫繁殖的太快。”
葛强盛无语,这是找借口推脱责任,合着只有他诚惶诚恐,卢俏这个直接责任人对工作失误毫无愧疚之心。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说:“从幼虫到虫卵再到成虫,你应该知道这些柳金花虫泛滥了多久。”
卢俏听对方语气非常不好,分辨说:“你认为是我没有做好观测吗,虫子繁殖扩散太快不是事实吗,再说这又不是稻田,就是虫子把树叶子吃了也没啥损失,树又死不了,也不影响收成。再说只是三百亩长了虫子,又不是三千亩,一万亩,这已经算发现得早的,至于哭丧着脸!你自己瞎承诺防护林成活九成,不要把这个压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听对方强词夺理,葛强盛的心拔凉拔凉的,完全懒得反驳,这可是那么多人出力流汗养护的树,每一片绿叶都来之不易,都是沙漠的希望,面对病虫害,真有人没有愧疚,没有惋惜吗?
而且,这些脆弱的小沙柳树,真的会被虫子吃死!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平和:“你有没有觉得沙漠的工作并不适合你,这里全是沙子,光在沙漠里走路往返都需要花很长时间,有在城市里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工作?”
卢俏愕然,葛强盛没有批评他,没有说她该承担责任,一句都没提,可他居然直接质疑她工作能力,说她不能胜任,不应该呆在种植基地,这不是釜底抽薪吗?
在工作上他们是上下级关系,但是在人事安排上,葛强胜压根就没资格指指点点。
她觉得跟批评相比,质疑工作能力,质疑她不该呆在沙漠更是一种侮辱。
没有人能质疑她的工作。
“你什么意思?”她嫌恶地摘掉已经弄脏的手套,面庞扭曲地问。
葛强盛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我只是认为你适合大城市。”
——
再说杨五斤、二柱、三喜他们十四个抢粮食的还没干完二百个工,仍在沙漠劳动,灭了一天虫后回到生产队马上去找大队长,说沙漠种的树长虫了。
大队长连忙去找公社书记,公社书记又联系县里,很快,很多生产队的广播同时响起来:“大家到大队部开会,沙漠种的树长虫啊,明天青壮劳动力上沙漠灭虫去。”
他们可是吃过沙漠种出来的粮食,沙漠种的树长了虫,一定得去帮忙。
第二天,各个生产队都安排人马,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沙漠走,十四个抢过粮食的走在最前面,杨五斤找到给他安排伙计的排长说:“这都是我们县的社员,差不多有两千人,来帮着捉虫。”
排长一看,好家伙,冬天搞草方格、改良土壤的时候就有两千人来帮忙,要不是有了这么多壮劳动力,那些耗时的伙计也不会干那么开,现在又来了两千。
县领导也亲自来了,说:“我们领了基地产的国家救济粮,今年一直都有雨水,附近几个县城都有雨水,庄稼长得好,百姓都感谢基地,基地现在有社员能干的活计肯定要来。”
附近几个县城的百姓都知道,现在干旱还没缓解呢,还有不少地方干旱,包括他们所在县城,但是基地会召唤雨水的仙女能给他们下雨,现成人畜饮用水足够,需要的时候庄稼会得到浇灌,就跟没干旱似的,庄稼长得好,今年不仅不需要救济粮,公粮之外,饱腹之外的粮食也能上交国家。
这些都是仙女的功劳,他们心知肚明,都对仙女充满敬畏,没有人乱说乱传仙女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