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说:“我走夜路的时候,习惯有这双眼睛形影相随。”
言毕,她转头看向傅敏,“信不信随你。”
傅敏依旧盯着厉婕的眼睛,正沉默间,听到厉婕低低的笑声。
“不信又能怎么样?”
她扔掉手里的烟头,星光寥落,她打量着傅敏,一寸寸,将他脸上的表情收在眼底。
她好像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傅敏。
傅敏迎着厉婕审视的目光,淡淡问:“看什么呢?”
厉婕扔了手里的烟头,轻轻开了口。
“傅敏,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傅敏轻笑,敛起目光里那一丝似有若无的缱绻,眼神重新沉入深渊。
他说:“为我哥的事,或许你还忘了些什么,没有对我讲。”
厉婕审视地看着他,“只是因为傅政吗?”
傅敏沉默回视着厉婕,没说话。
厉婕起身,站在车头上,夜风飒飒地吹来,她卷曲的长发狂乱地飞。
她回头,眼皮轻垂,居高临下看着傅敏,狂野妖冶,像风中的美杜莎。
她目光含着一丝轻蔑的挑衅,直直看进傅敏眼睛里,傅敏仰头着看厉婕。
厉婕淡然开了口,“傅敏,你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像什么吗?”
傅敏:“什么?”
厉婕伸出食指,轻轻勾起傅敏的下巴。
苍蓝的夜幕,忽然划过几颗银白色的流星,他们两个谁都没看到。
几丝银白的流光,将他们的侧影凝固在此刻荒僻的时光里。
或早或晚,终将埋入岁月的芜杂里,无迹可寻。
厉婕开口,一字一句,“像饥渴了一个世纪。”
风忽然凛冽,刮过傅敏带着温度的皮肉。
他好像一瞬间被这阵风刮得衣不蔽体,所有不堪,尽数落进厉婕眼睛里。
“傅敏,早晚有一天,你的理智会崩掉,你会像只野狗一样,被自己的欲望碾碎在烂泥里。”
她笑,那目光忽然透出一丝悲凉。
“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当初没把我掐死。”
傅敏挣开厉婕,默默看向黑濛濛的河面。
直到指间的烟燃尽了,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星河渐远,太阳从遥远的河岸线上冉冉升起,染红了半个天际。
傅敏看了眼坐在驾驶座上的厉婕,开口问:“雍浩他们呢?”
厉婕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等了一天见我没回来,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先前的那场生死缠斗,好似没发生,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被掀开一条缝,又被狠狠扣上了。
他们谁都不愿再想,不会再提,继续粉饰着眼下的太平。
厉婕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来的?不会是搭警察的车吧。”
傅敏笑笑,“被你猜中了。”
厉婕蹙起眉头,“你这不是坑李兰宁吗?”
傅敏直言,“我不觉得这是坑她,你一直纵容她跟警察玩捉迷藏,才是坑她?”
厉婕:“我没有。”
傅敏:“你该劝她理智些的。”
厉婕:“不巧,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理智这两个字。”
厉婕和傅敏坐在车里睡睡醒醒,从半夜等到天亮,始终不见雍浩和李兰宁的身影。
炽烈的晨阳刺得人眼睛睁不开,傅敏问厉婕:“你们确定商量好了是在这里汇合吗?”
厉婕点点头,一张脸沐浴在阳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
她环顾四周,说道:“再等等,不行就去别处找找。”
两个人等到将近九点,盛夏的阳光无遮无拦地晒在河滩上,没风的时候,空气像下了火。
厉婕发动车子,对傅敏说:“走吧,去附近找找。”
跑车开上国道,在白花花的阳光下慢慢行驶。
厉婕从后视镜看到何峋和许辉的警车跟了上来,隔着约莫一百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着。
她随口说了句:“追上了又怎么样,李兰宁不回去,他们还能把人抓回去吗?”
傅敏看了厉婕一眼,“为什么不能?”
厉婕:“你听到许辉昨晚的话了吗?”
傅敏:“哪一句?”
厉婕看着后视镜里的警车,“其实他昨晚在点我,或许是好心,可那样做太不专业了。”
傅敏略一思索,便知道是哪一句了。
“他说你也有嫌疑,其实是在提醒你别把自己卷进这个案子里。”
厉婕点点头,“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句话的信息量有多大。”
傅敏沉默片刻,说出答案:“你问他有没有证据抓你,他迟疑了。”
厉婕说,“我猜警方到目前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李兰宁和杨洪亮的死有直接关系。”
她揶揄了自己一句,“我也没有。”
傅敏:“所以李兰宁真的没有杀人吗?”
第五十七章 一路狂欢
厉婕轻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没有。”
正说话间,跑车慢慢经过路对面一个西瓜摊子。
黑色的遮阳棚下堆着小山样高的大西瓜,棚下面还有一张简易的小方桌和几个小马扎。
桌上搁着几牙切开的西瓜,红红的瓜瓤,鲜灵灵的,瞧着就爽甜。
一个傻大个正站在棚子前面,朝来往的车辆大声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宁夏沙瓤大西瓜,八毛钱一斤,不甜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