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傅政走后,何峋好像一夜间进入了风烛残年。
那种苍老不是肉体的迟暮,而是精神上的颓败。
即使在最繁华喧嚣的人群里,他也融不进去,周身只剩寥落。
傅敏知道,傅政的死对何峋的打击有多大。
他也知道,因为傅政这层羁绊,这些年何峋默默给了他多少关心。
这些,他都知道。
傅敏收起目光里的阴郁,朝何峋宽慰地笑了笑。
“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
何峋张嘴想说话,可喉头好像被什么梗住了,半晌才发出喑哑的声音。
“那你刚才……”
傅敏:“你误会了,真的。”
他顿了顿,轻轻说:“她知道一些事,但我不确定她说的都是真话,我想逼她说出来,仅此而已。”
何峋吃了一惊,肃然问道:“你哥的事?”
傅敏慢慢点点头,“我现在什么都确定不了,但总觉得有什么在哪里,我找了很久的东西,离我很近,但我就是摸不着。”
“而这些发现和感觉,都是在遇到厉婕以后才有的。”
“七年了,两眼一抹黑,现在终于见到一丝光亮。”
他认真看向何峋,目光带着一丝恳求。
“所以,再给我点时间,我想继续走下去,看看最后能走到哪。”
凌晨时分,许辉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堂屋里灯还亮着,许辉走进去看时,何峋一个人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许辉的第一反应是惊骇,他两步奔到沙发跟前,抓住何峋的肩膀摇了摇。
“师父,你没事吧?”
他慌乱地检查何峋头上和身上,潜意识里以为傅敏那个疯子为了脱身,对何峋下手了。
兵荒马乱间,丝毫没察觉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回来了。”
直到傅敏淡定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许辉才察觉到身后有人。
他猛然回头,一眼看到傅敏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面,正笑着看他。
这时何峋也睁开了眼睛,目光惺忪,大概是刚迷糊一会儿就醒了。
何峋看到许辉,坐直了身子,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许辉一颗心落回肚子里,慌乱平定,心头的沮丧又卷土重来。
他摇摇头,郁闷地说:“没跟上。”
傅敏在一旁没眼力价地笑了笑,“我就说你跟不上她。”
许辉一屁股在何峋身边坐了下来,冷冷看了傅敏一眼,懒得理他。
傅敏把油泼面搁到何峋面前,对他说:“饿一天了吧,尝尝我的手艺。”
何峋把面推到许辉面前,对他说:“别想了,先吃饭。”
许辉看一眼傅敏,心里别扭着,把油泼面推回何峋面前。
“这面我可消受不起,还是你吃吧师父。”
何峋笑笑,抬头对傅敏说:“再去扯一碗。”
傅敏却两只手抄兜,笑吟吟地看许辉,“许警官做饭什么手艺,我想尝尝呢。”
许辉嗤笑一声,丝毫不掩饰对傅敏的成见。
“我做出来的饭跟牢饭一个味,你确定想尝?”
傅敏:“那你最好改进一下手艺,做点好的,让我吃高兴了。”
许辉简直气笑了,不明白傅敏哪来这么大脸。
“你凭什么?”他冷笑着问。
傅敏也笑,比起许辉这一晚的灰头土脸,自有一派气定神闲。
他说:“凭你有求于我啊。”
许辉一脸无语,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傅敏,“我,有求与你?”
傅敏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许辉脸上的无语更甚,“我求你什么?”
傅敏笑笑,“求我带你去找李兰宁啊。”
许辉闻言脸色变了变,目光认真下来,“你知道她在哪?”
傅敏点点头,“是啊。”
许辉急了,“你怎么不早说?”
傅敏笑得更欠揍了,“你问我了吗?”
他坐在沙发上,笑容和煦,“许警官,我口淡,少放点盐。”
许辉一脸吃瘪的表情,不甘心地瞪着傅敏,好一会儿,终于站起身,忍辱负重地走进厨房。
何峋端起油泼面,埋头吃了起来,眼角有道鱼尾纹里,盛着淡淡的忍俊不禁。
许辉使出浑身解数,给傅敏做了碗面片儿汤,还煮了两个荷包蛋进去。
傅敏吃了一口,说没味儿。
何峋在一旁开了口,“你差不多得了,我这徒弟的手艺,我还没尝上呢。”
傅敏见好就收,埋头把面吃了。
吃完饭去收拾了厨房,给姑姑留了张字条,然后带着师徒两人乘着夜色出发了。
许辉开车,傅敏坐副驾驶,何峋坐后排。
警车穿过漆黑的山路,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九曲黄河第一湾景区附近。
许辉降下车窗,朝外面张望,“你确定是这里?”
傅敏看着车窗外茫茫无边的黑暗,低低嗯了一声。
“他们没有联系方式,约好了在九曲黄河这边汇合。”
许辉心里有了数,慢慢开着车,在漆黑的街道上逡巡。
终于,在经过一片壮阔的黄河时,发现了停在岸滩上的跑车。
许辉停下车,隔着一条国道,和那辆跑车遥遥相望。
傅敏伸手要开车门,许辉问他:“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