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敏被何峋牵着,只得跟着坐了下来。
许辉拎了把小板凳过来,坐在傅敏正对面,目光不善。
傅敏朝他笑笑,问道:“饿吗?厨房里还有醒好的面,可以给你们做扯条子吃。”
许辉没好气地说:“傅敏,今天的事你还没解释。”
傅敏意味深长地看了许辉一眼,“你想听什么?细节不方便讲吧。”
许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傅敏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放弃跟傅敏沟通,转头看向厉婕。
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厉婕的。
毕竟这一年里,他对人生大部分的憧憬都和她有关。
虽然并不浓烈,但也不失隽永。
他只能在仓促间,把和她有关的一切心情草草打包掩埋,来不及怅然,来不及追思。
“说说吧,李兰宁的情况。”许辉开口时,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厉婕双手抄兜靠在门前的山楂树上,不紧不慢地问:“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许辉点点头,“当然。”
厉婕干脆利落地提出条件:“放我走,昨晚的事也一笔勾销,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出于职业习惯,许辉条件反射地被触怒了。
他那颗还不够资格受伤的心,忽然间也再不需要什么治愈。
曾经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朦胧的期待,好似清晨的薄雾,太阳一出便悄然退场了。
许辉怒极反笑,直截了当问厉婕:“你懂法律吗?配合警方调查取证是公民的义务,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
厉婕笑笑,无所谓地说:“凭我一张嘴,说什么全靠良心。”
许辉又是一个无言以对。
他看看傅敏又看看厉婕,心底有个声音,淡淡的,已经不掺杂什么情绪。
“原来自己是真的不了解她啊。”
正沉默间,一旁传来何峋沙哑的声音,“傅敏得跟我走。”
厉婕朝何峋笑笑,无所谓地说:“随你,我只管我自己。”
许辉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厉婕,“你这一路给我们使的绊子不止昨晚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递厉婕,“你这手机怎么丢的?”
厉婕接过手机,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会在你这?”
许辉冷笑,“你不知道吗?”
厉婕笑笑,随手按了下开机键,没电了。
许辉:“你一直在帮李兰宁躲避警方的侦查吧。”
厉婕摇头否认,“我只是在帮她玩得开心。”
许辉还想跟她争论什么,何峋忽然开了口。
“厉婕,今晚之前的事,可以不计较,只要你实话实说,知无不言,别再干扰警方办案。”
厉婕点点头,笑着看了许辉一眼,“你瞧,还是何警官分得清轻重缓急。”
何峋却冷冷说:“厉婕,我今晚这个决定,冲的不是案子,是我们从前的交情。”
他扫了傅敏一眼,再次看向厉婕,一字一句地说:“下次再遇上,我是警察,不认识你们。”
厉婕的表情也认真下来,淡淡说了声:“好。”
许辉:“那我可以问了吗?”
厉婕点点头。
许辉直奔主题,“7 月 19 号上午十点前,你去过李兰宁家,都看到了什么?请你一字不漏地描述一遍。”
厉婕干脆利落地答:“我跟李兰宁约好一起到甘南自驾,7 月 19 号上午 9 点刚过开车到了她家楼下,然后接到她的电话。”
许辉记下这个时间,稍后会让技术科查一下李兰宁的通话记录,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厉婕:“李兰宁在电话里就知道哭,话也说不清楚,我跑到楼上敲开门,看到她满脸是伤。”
许辉:“她受伤了?”
厉婕点点头,“杨洪亮经常打她,那点伤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可她那天特别惶恐,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地跟我说,她好像杀人了。”
许辉不知不觉转向了厉婕,听得全神贯注。
厉婕继续说道:“我进屋去看,杨洪亮倒在餐桌旁的地上,不省人事。”
“我问李兰宁怎么回事,她说杨洪亮不让她出去玩,还动手打她。”
“她气急了就还了手,狠狠推了杨洪亮一把。”
厉婕冷笑,“杨洪亮大概没想过李兰宁还敢还手,一个不防备被李兰宁推倒了,他又高又壮,后脑勺磕在桌角上,力度大概不小,直接晕倒了。”
许辉:“后来呢?”
厉婕:“后来我检查了一下杨洪亮,他有脉搏也有鼻息,后脑勺没出血,就是撞出来个大包,瞧着没什么大事,过一会儿应该就能醒。”
“我跟李兰宁把他抬到床上,我看李兰宁慌的不行,问她还要不要出去玩。”
“她起初说不去了,后来又改变主意。”
“然后她婆婆就来了,在她那大概呆了半个小时才走。”
“她婆婆走后,我和她就出发了。”
厉婕讲完,许辉和何峋陷入沉默。
这和他们零零散散收集来的一些证据和推断都是吻合的。
李兰宁在这段婚姻里是受害者,她有作案动机,但人证和尸检报告又否定了她的嫌疑。
可师徒两个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案子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诡异。
许辉继续问道:“李兰宁为什么要把手机留在临夏,她那时候就开始防备警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