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救,就是看它去死。
雍浩一把扯下罩在头上的外套,把苍鹰裹住,抱进了怀里。
“可是它还活着啊。”
“哪这么多纠结,先救了再说。”
厉婕看着雍浩,冷淡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淡淡的释然。
傅敏却不以为然地问,“你养它?”
雍浩大大咧咧地说,“养就养,小爷能养几百人的公司,还养不活一只鹰?”
他站在大太阳下,左看右看,“怎么救?附近有兽医站吗?”
厉婕说,“去拉卜楞寺吧,那里有藏医。”
雍浩忽然想起什么,语重心长地对李兰宁说,“什么强者弱者,只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就都该好好活一遭。”
李兰宁瞳孔震了震,似是想反驳什么,却没开口。
四个人顶着烈日趟过草丛,重新回到车上。
李兰宁坐进了奔驰的副驾,接过雍浩怀里的鹰。
傅敏开厉婕的路虎,两辆车在骄阳下,一路狂奔。
一小时后,开进了拉卜楞寺外面的商业街。
临近正午,街上游客很多。
街两边卖藏银首饰的,卖藏袍的,梳藏辫的,饭店,小旅馆,小酒馆挨挨挤挤,开得热闹。
两辆车一前一后,随着拥挤的车流,缓缓驶向晴空下的拉卜楞寺。
四个人在停车场停好车,买了门票,穿过拥挤的游客接待大厅。
检票时,工作人员看到雍浩怀里抱着只老鹰,将他拦在了外面。
厉婕跟工作人员交涉时,一个穿僧袍的小僧人走了过来。
他接过雍浩怀里的老鹰,带着厉婕几个径直进了寺院。
湛蓝的天空下,一条蜿蜒不绝的转经长廊登时闯入视线。
来不及惊叹,也来不及观摩。
小僧人脚步不停,带四个人穿过一座座宏伟的佛殿,来到位于寺中心的医学院。
高大的殿宇,像座碉堡矗立在晴空下。
屋顶中央有一尊金色的法轮,在烈日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李兰宁仰头看着法轮,心底涌起一丝莫名的敬畏。
小僧人没进主殿,而是径直走到院子里的回廊下,敲开一间僧房的木门,叫了声师父。
一个年长的僧人应声而出,看到小僧人怀里的鹰,忙伸手接了过来。
厉婕他们跟着师徒两人走到主殿后面的一间诊室。
师徒两人帮老鹰清理了伤口,然后用支架把老鹰折断的翅膀固定起来。
直到窗外日影移走,老鹰的伤才完全处理好。
老僧人笑着看向雍浩,一整个房间里,只有他话最多。
跟老鹰说话,跟小僧人说话,跟老僧人说话,跟傅敏斗嘴。
伤口包扎到最后,他连老鹰的名字都给起了。
叫躺平,美其名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下半辈子啥都不干,躺平享福就行。
小僧人担心雍浩说话太多口渴,跑出去泡茶。
老僧人笑着对雍浩说,“你这个兄弟,得留在这里,三个月以后翅膀才能长好。”
雍浩摸着老鹰的小脑袋,无奈地说,“那你好好养伤,我过几个月再来接你。”
四个人喝了茶,向师徒两人道了谢。
正是下午诵经时间,师徒俩个安顿好老鹰就去诵经了。
厉婕和李兰宁抱着老鹰坐在主殿前的台阶上晒太阳。
雍浩和傅敏在大殿里转了一圈,出来见两个女人懒洋洋靠在台阶上。
两个人走过去,站在台阶上。
雍浩,“怎么不去转转?”
厉婕随口说,“懒得去。”
雍浩又看向李兰宁,“去转转吧。”
李兰宁困意上来,朝雍浩摆摆手。
雍浩只好拖着傅敏陪自己去逛转经长廊。
傅敏拾级而下,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回头看向身后的大殿。
苍天在上,雄壮庄严,诵经声从大殿涌出,像延绵不绝的潮水。
厉婕在他视线的一隅,全身洒满阳光,像镀了一层金身。
他转回身,慢慢走远。
而雍浩,走了几步之后,也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下头。
他看到李兰宁瘦小的身子靠在台阶上,仿佛要被阳光烤化了。
她在路边仰望苍天时的气场,好似不是真的。
厉婕和李兰宁坐在台阶上,听不懂身后大殿里的僧人在诵着什么,却能感觉到一种来自远古的,信仰的力量。
可她没有信仰,她也没有信仰。
她们都不明白这股力量源自何处,又去向何方,可这不妨碍她们听得入迷。
直到夕阳浓稠的光铺满院子,诵经声才结束。
老僧人手上抱着一本书,佝偻着腰,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经过时,他停下来查看老鹰的情况。
厉婕忽然开口问他,“师父,您每天念经,想要得到什么?”
老僧人抬起目光,朝厉婕慈祥地笑笑。
先前房间里光线黯淡,厉婕没注意到老僧人。
可是此时此刻,满院的夕阳里,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老去,可眼神里的光平静、慈悲,静水深流。
厉婕心紧了一下,莫名的,她低头看了看身旁的老鹰,似乎无法直视老僧那双洞彻的眼睛。
老僧人说,“生无所求,只求死后上天堂。”
厉婕重新抬头看老僧人,他穿绛红色僧袍,逆光站在夕阳里,绛红的颜色,像燃烧的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