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开。”她朝雍浩喊道。
河对岸,许辉眼看劝说没用,忽然朝李兰宁喊道,“李兰宁,就算你真的犯了事,也可以将功补过,争取减刑。”
李兰宁充耳不闻。
许辉:“你可以协助警方侦破另一个案子,真的,你有立功的可能。”
李兰宁的表情忽然紧张起来,慌乱地推搡起了雍浩,“让开,你快让开。”
许辉的声音隔着湍急的河面,清晰地传了过来,“李兰宁,那个纸条是你写的吧,刘文全老婆收到的那个纸条,是你写的吧?”
李兰宁的推搡变得更加疯狂,目光惶恐至极,厉婕却忽然安静了下来,怔怔看向李兰宁。
许辉的叫喊声仍在继续。
“李兰宁,是你提醒刘文全老婆,他家的灯被人动过手脚吧?”
“我们通过笔迹鉴定,确定就是你。”
“你是害怕被打击报复,才不敢暴露自己吗?你放心,有我们呢。”
“你如实交代,一定能争取减刑。”
李兰宁忽然收住手,不再挣扎,她呆呆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全身不住地发着抖。
她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敢看,仿佛这样就能躲过即将面对的一切。
耳畔的风雨声里,传来厉婕平静的声音,“李兰宁,你究竟,究竟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河对岸,许辉一咬牙,纵身跳进水里,朝这边游了过来,奔涌的急浪里,是生死时速。
可岸的这一边,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也凝固了。
风雨声倏然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个沉默相对的女人。
“那天我走进你的店里,你蹲在地上,正在捡掉了一地的冬枣。”
厉婕看着李兰宁紧绷的侧脸,慢慢说道:“你抬头看到我,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发抖,不是因为你老公打你,对不对?”
厉婕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眼睛里那丝幽微的光没有了,变回平静无波的冷漠。
“你发抖,是因为看到我吗?”她一字一句,“你害怕的人,其实是我,对吗?”
李兰宁终于睁开眼睛,猝然转过头来,她红着眼眶,悲伤地看着厉婕,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厉婕,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出卖你。”
“我那时候并不认识你,所以我提醒了那家人,可是后来你走进我店里,帮我挡住了杨洪亮,替我出头,带我学打拳,教我保护自己。”
她长长地抽泣一声,“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出卖你,我到死都不会说出你的秘密,我要保护你,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厉婕听着李兰宁声泪俱下的解释,什么反应也没有。
李兰宁回头看了眼已经游到河里的许辉,一把抓住厉婕的手,慌乱地喊道:“我们走,他快追上来了,我们快走啊。”
厉婕被李兰宁拉扯着,站在原地晃了晃,却没有挪动一步,混沌的大雨里,她的思绪却在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7 月 19 日,自驾游的那天早上,那些不经意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
“厉婕,怎么办,我好像杀人了。”
“搭把手,帮我把他弄到床上去。”
“去他妈的杨洪亮。”
客厅有声音,李兰宁慌乱地说:“我婆婆。”
她比划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厉婕看着床上昏迷的杨洪亮,目光冰冷。
她想,就算这时候掐死他,也不会有人听到吧。
因为客厅里,电视购物的吵闹声震耳欲聋。
没有人能听到这间卧室里发生了什么。
这间卧室里发生了什么,直到房门被推开前,没有人知道。
昨天在宾馆里,许辉的说的那句话,笔直地戳进厉婕的脑海里。
“不是李兰宁杀的,就是你杀的。”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厉婕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她学了一辈子物理,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成了薛定谔的猫。
不,不是薛定谔的猫。
她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是只死猫。
从李兰宁关上杨洪亮卧室的门,和她一起踏上这趟旅程的那一刻起,李兰宁就知道,她已经是只死猫了。
几率变成了百分之百。
厉婕忽然看向李兰宁,绝然的笑起来:“你比我自己,更想让我 30 号到达若尔盖花湖吧?”
李兰宁拼命摇着头,“不是的厉婕,你误会我了。”
她崩溃的大声哭泣着,“你是不是恨我了?你是不是要扔下我了?”
厉婕站在瓢泼大雨里,深深地看着李兰宁,她的目光通透淡定,透着一丝诡异的悲悯。
厉婕轻笑,“我去了,你才能活,对吗?”
李兰宁骤然间眼泪决堤,疯狂地摇着头,“不,厉婕,不是那样的。”
厉婕朝李兰宁轻轻扯了扯唇角,就像每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山时,看雨时,看落日黄昏时,那抹云淡风轻的微笑。
她在李兰宁耳边,又低低说了一句话,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李兰宁推进了河里。
她的动作瞬间暴起,快得让人毫无防备。
李兰宁跌落进雨后暴涨的河水里,顷刻间就被急流卷走了。
她挣扎着,朝厉婕歇斯底里地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