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意带走你，就带走你好了，反正你是我妹妹……更何况，如果换你留在家里，奶奶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在童家长大，可能过得还不如我。”童之奇双手交握，低着头，语气平静，“但我没想到，她也没有照顾好你。”
“不是——”
“那些年，你一直被谭明珠的哥哥欺负，不是吗？”
童之乐的继父姓谭，当年谭叔叔带着个儿子，叫谭明旭。
谭明旭比童之乐大四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正在青春期，是最叛逆的时候。
十四五岁的男孩，力气不小，而且不懂得分轻重，每当大人不注意时，他就会将童之乐的衣服丢出去，赶她出门。一开始，童之乐会哭着去找妈妈，后来她发现，每当她告状之后，家里的气氛都会变得沉重。继父不是不管，但就算他拿着鸡毛掸子去抽谭明旭，人家仍旧梗着脖子，连哼都不会哼一下，母亲则只是含着泪，心疼地揉揉童之乐的头，将她抱在怀里。
“谭明旭也很犟，被他爸揍了几次，更变本加厉。”童之乐说，“后来他不丢我衣服了，他开始打人。”
那会儿童之乐还只是个小学生，根本就不是谭明旭的对手。
他总是用拳头说话，冷不丁就来这么一下，她是真的害怕。
“妈都没有发现？”
“他也不是什么暴力狂，难道还能把我打得鼻青脸肿吗？我不告诉妈，她不会知道的。”
那段不愉快的经历，使得童之乐前两次惊慌地躲闪童之奇猛然抬起的手。
她知道哥哥不会打自己，恐惧是因为条件反射，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持续了多久？”
“大概一两年，后来我发现了，他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那段时间吃零食可以抽卡片的，我问同学要了一些他们重复的卡片，收集起来都给了谭明旭，我们的关系就没这么紧张了。再加上明珠出生，全家人都围着她转——”童之乐说，“就这样吧，别怪妈妈。”
童之乐说，那一年，她还小，谭明旭也没多大，不够成熟。
他为了赶走家里的外来“入侵者”，卯起劲儿作战，而她为了留下来，忐忑地讨好。
经历扎在心底，她不常想，反正现在她已经成为新家庭的一份子，能够和大家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童之奇声音很低，“那是用你的牺牲和退让换来的。”
“童之奇。”童之乐语气轻松，“大家小时候都过得不太好，所以能不能扯平了？”
童之乐将手摆在膝盖上，直到边上躺椅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握紧她的手。
她转头时，纪凝正默默取下盖着自己脑袋的浴巾。
浴巾又厚又大，她盘着腿躺在躺椅上，直接就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恰到好处的微风吹了又吹，纪凝一不小心就眯了一会儿，
“夜晚泳池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很诡异的！”童之乐说。
虽然诡异……
但是这样的安慰，又莫名让人温暖。
“扯平了。”童之奇说，“而且你更吃亏，更委屈。”
“谁要比这些。”童之乐随口道，“扯平了，你说的。”
“他说啦。”纪凝用力点头。
兄妹俩在这一天直播结束后，正式讲和。
从前高兴不高兴都挂着两张臭脸的童哥和童妹，在这会儿一本正经地握了握手。一瞬间，他们都有些恍惚，就好像回到年幼时，兄妹俩手牵着手上学去。
而现在，不是上学去。
是继续最后三天的旅程。
“既然和好，就不能再吵架了。”纪凝说，“我是裁判。”
兄妹俩失笑。
她这语气，和竹竹小朋友一模一样。
“竹竹还没玩好水吗？”
“泡在水里这么久，一会儿……”
“变茶叶蛋。”童之奇笑道。
纪凝从躺椅上起来，匆匆跑去喊竹竹小朋友。
宝宝的小肉手都要泡得皱巴巴的了，但还是缠着爸爸软磨硬泡，撒娇功力渐长，缠到江乘完全没有办法，陪她玩了这么久。
但现在，纪凝来了。
宝宝撒娇两秒钟，妈妈不为所动。
孩子知道现在妈妈又不吃这一套了，小手扒拉着爸爸，肉腿儿就像钓鱼竿似的钓起泳圈，干脆地说：“走吧！”
“浴巾。”纪凝用浴巾将竹竹小朋友包好。
她又说：“这是你的。”
江乘嘴角翘起——
我、也、有。
……
竹竹在泳池里释放自己的全部电量，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躺在被窝里，连脚丫子都没有工夫玩，就已经开始打起小哈欠。
崽崽睡前的流程不能省略，绘本放在床头柜上，再困也要听完故事。纪凝拿着她那盘到包浆的剧本，刚要放下，突然有人自告奋勇，要帮她念故事。
“我可以试试吗？”丁暮芸问。
竹竹小朋友从被窝里探头：“没问题。”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童之乐收到章彦希的消息，靠在屋里的沙发上，和他一来一回地聊天。纪凝继续盘剧本，用笔在上面做记录，除了水笔之外，她还带了个笔袋，里面装了荧光笔和记号笔，剧本上被涂涂写写，满满当当都是她对角色的理解，有时候还会在上面盖一个小小的印章，贴上便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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