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江入年已等候她多时了?
他此时站起,有些微微紧张:“没有,是我到早了。”
肖一妍看着他,觉得干涩的眼睛都舒畅了不少,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我跟我男朋友说,我要去见丰神俊朗的男明星了!他气的想飞来北城骂我,如果他真来了,我可得感谢你,要请你吃饭的!”
“那也是我请肖师姐。”江入年声音温润。
两人入座,江入年递给肖一妍菜单:“这几个是他家的招牌,一定要尝,其他的你再看看。”
肖一妍接过菜单,大大方方加了几样,然后支着下巴,看着他叹气。
“所以你约我吃饭,是想问知知怎么样了,对吗?”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太久没和与她有关的人交流过。
乍一下听见这两个字,亲昵的,熟稔的,带着记忆的。
他的思绪空白了一秒,身体却被一股强烈的电流击过,江入年不得不闭了下眼,压下那在四肢百骸的颤意。
江入年再抬眼时,清凌凌的眸子里尽是黯淡:“对不起,我不该打听的。”
肖一妍于心不忍,她是季知涟的朋友,会无条件站她,但她也了解江入年的为人。
她十分困惑:“我可不可以知道,你们当年为什么分开吗?”
他没有说话,许久开口,慢慢道:“因为我骗了她,我其实很早就认识她了。”
江入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
“很小,是多小呀?”
“五岁。”
肖一妍大惊失色,筷子落地,她猛地捂住嘴,引来江入年诧异的眼神。
肖一妍是谁啊!她可是看过无数言情小说的人啊,还有那些离奇曲折的二次元动漫,一时间,脑海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念头,组织了一千六百种爱恨纠葛、爱而不能……
她福至心灵,结结巴巴地指着他道:“所、所以、你不要告诉我,《夜覆今舟》是取自你们小时候的一些经历?”
江入年沉默。
他没有否认。肖一妍两眼放光,激动地大叫一声,又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我的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我高中时磕的CP居然成真了?活了?就在我身边?还上演了后续?我怎么吃的这么好啊!”
江入年:“……”
一个服务生听到包厢里的动静,赶忙拉开门看了眼,又立即道歉关上。
江入年看着火锅汩汩冒出的泡泡,不发一言。
半晌,他摸摸鼻子:“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过的还好吗?”
他眼中是虔诚的恳切之色。
肖一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不好,你既然还是放不下,为什么不干脆去找她?”
她的问题过于直白,江入年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这么直接的问话了。
像是回到了大学。
他平静道:“她不愿意见我。”
肖一妍叹了口气:“我还是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你不方便讲,那就算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他屏息,安静地看着她。
肖一妍两个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她鼓了鼓脸,忍不住道:“你知道夜覆今舟的上一句是什么吗?”
他微微一怔。
肖一妍说出四个字。
-
江入年今晚一直克制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泛滥成灾。
他略过眼角,放下手臂,那里一层薄薄的潮湿咸意。
——思如狂潮,夜覆今舟。
原来,并不只是他一个人,铭记着那段岁月。
第38章 知知
沿海城市的六月是多雨之季,浓墨的天色光影逃窜,金色雷电在云层中翻涌,雨点大而冰冷。海面四周是山峦叠影,浪潮席卷沙滩,发出一波一波的摩擦声响,将沙滩冲刷的平整坚实。
雷声在天地间震颤。
季知涟坐在沙滩上,鞋子和裤子都被浸湿,她环抱自己,任由身体被海水和冷雨刺激出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海面乌沉,她克制着自己一头扎进海水里的欲望。而这种欲望,从她卖掉北城的房子、彻底离开那里前就已经极为强烈。
看到厨房里灶炉的蓝色火焰,会有想要伸手抚摸的冲动;凌晨走在天桥上,伫立良久,俯身幻想自己跌落;当发现自己反复在淘宝上下单、退货某种药剂后、当醒来看到自己身上莫名的伤痕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失控。
季知涟将自己的失控视作软弱,因此更加厌恶自己——从身体到灵魂,没有一处喜爱。
离开北城,来到遥远的惠城,离开了熟悉的一切,激越的往事痕迹终于远去,她灵魂深处的匮乏却暴露无遗,她发现自己虽然获得了短暂的平静,却越来越疲倦无力。
甚至,意识到这一点后,愤怒的情绪都变得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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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泠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季知涟刚到家,脱掉湿透的衣服和鞋,趿拉着拖鞋披了件睡袍,在窗前欣赏大雨。
南方的雨,伴随台风,雷电交织,激情澎湃。
刘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回廊》已经在报审,坏消息是《蓝山》也已制作完毕,成为这一届金山电影节强有力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