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还在呼噜噜冒泡,已经没人再动筷。
陈湖只是外表迟钝粗糙宛如工科男,实际上内心深沉丰富,他好奇道:“我还真没在娱乐圈见过你这种人,改天你好好给我研究研究,我感觉,钱,繁华,名声你其实心里都不在乎的。那你到底在乎什么?”
江入年思考许久,实在道:“我是在乎钱的,我也需要钱。”
陈湖摇头,断然否定:“不,这也只是你表达爱的方式而已,你真……”
陈湖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费解的大着舌头:“真……真有意思,我已经期待和你共事了,我会把你扒的骨头都不剩的。”
江入年笑而不语。
手握在一起。
他们达成合作。
-
季知涟每日“元宝”、“元宝”的叫着,钱真的意外涌向了她。
只是方式令她诧异。
这种诧异,就像一个死了N年的人突然诈尸了,虽然描述的不准确,但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出版社告诉她,有公司要买她第一部 小说《夜覆今舟》的戏剧版权,出的价格很可观。
季知涟不解,直接问出版社,他们看上这部拙作什么。它青涩,稚拙,篇幅不长,内容也平淡,他们为什么偏偏看上它?
出版社回复她:主题。
主题?
——她行走于无声的世界,黑暗且漫长。
——曲折长路里,他是独属于她的光。
十六岁时写下的小说,如今简直如黑历史般不堪回首。
但季知涟已经想开了,她需要钱。
有钱入账,这是好事。
-
江入年这几天回来的都很晚,衣服上常有烟酒气味,但他看上去很开心。
他还给她带了礼物,给元宝打包了不加调料的雪花肥牛。
和元宝“爸爸打猎好厉害”的狂吃崇拜不同,季知涟拒绝了他的礼物。
江入年毫不气馁,他将提着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又从后握住她的肩膀,俯身温声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应该是属于你的东西。”
“这世上没什么是属于我的。”季知涟很冷静,从镜中与他直直对视:“别让我有负债感,我不喜欢。”
江入年喉头微动,温和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那么高大,默默站在她身后时,像是能整个把她裹进身体里般给她依靠。
元宝吃完了饭盆里的肉,呜咽着跑到他们腿间,来摇着尾巴寻求关注。
“知知。”他放在她肩上的双手,青筋蜿蜒凸起漂亮脉络的手,温柔地插进她发间,以指为梳替她顺发,一如往昔。
江入年说:“你心里过不去的那片沼泽,就让我陪着你,一起慢慢淌过去,好不好?”
季知涟恍然未闻,元宝已经急的要蹦起来了,她按住它的小脑袋,闭了闭眼,漠然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她心门紧闭,不愿与他深谈。
江入年平静地撸着狗颈,元宝不懂两人之间的僵持,它只是知道他们突然都理自己了,于是开开心心的转了个圈。
江入年在小狗细密柔软的毛发中暗自窥伺、靠近、最后捉住她的手。
她想挣扎,他不让,执拗地紧紧握住她。
江入年掌心灼烫,覆上她微凉的手指,又不动声色侵略,一点一点与她十指相扣。
他们都没有看对方。
季知涟在看元宝。
江入年也看元宝。
半晌,她听到他温和平淡的声音,如甘醇的酒,低沉清冽。
江入年说:
“那么,我只愿与你感同身受。”
第48章 年年
公立高中的生活沉闷无聊。
学校建议学生住宿,但季知涟坚持走读。有句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觉得这句话同样可以这么理解——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麻烦。
她现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麻烦。
十六岁的花季,正是女孩子们最在意外表的年纪,偏偏校规严明,对外形着装都有明确的规定。于是校园里一直都有改校服的风潮,女生们买最小号的校服上衣,然后送到裁缝店里收腰、改短改小。裤腿一定要收脚,这样才显得腰细腿长,去操场看男生打篮球时也更能抬头挺胸。
季知涟没精力改校服,她永远买和自己身高体重一致的校服码数,过于宽大的校服穿在她瘦瘦的身子上,外套系在腰间打结,硬是把土掉渣的校服穿成街头混搭风。
年级主任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眉间川字深刻,她每周都会在升旗时检查同学们的仪容仪表,经常会有爱打扮的女生被她在大庭广众下硬生生骂哭。
这次,她拧着眉,仰头停在季知涟面前。
“你染头发了?”年级主任问。
季知涟站的笔直,声音清冷:“对,娘胎里染的。”
年级主任被她的冷幽默噎住。
周围人嘘声一片。
“安静!安静!”年级主任被下了面子,气愤的挥舞手臂,下巴上的痦子在发颤,她拿出手机给少女正面、侧面都拍了照:“咱们学校是有纪律的重点学校,我限你明天就染回黑色,否则,我会找你家长单独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