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甜雾欲盖弥彰地挽起耳边碎发,因为担心他看出端倪,立刻转移话题:“面馆快到了。”
对面有一家面馆,这时差不多过了饭点,人没有很多,空气弥漫着鸡汤的鲜香气,老板正坐在靠近店门的位置包馄饨,一折一捏,动作娴熟飞快。
陆与颂的穿着和狭小的店面格格不入,但这家店因为味道好,客人络绎不绝,什么职业的都有,所以老板只是多看了一眼,就立刻热情招呼点餐。
虽然说是面馆,但店里的招牌却是鸡汤小馄饨,许甜雾要了两碗招牌的鸡汤小馄饨,特地嘱咐一碗不要放香菜和葱花。
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浓郁的鸡汤香气从碗沿丝丝缕缕攀升,热汤上漂浮着灿黄油花和翠绿葱花,一个个洁白饱满的馄饨浸在汤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许甜雾把没有葱花香菜的那一碗推给陆与颂:“吃吧。”
有时候她觉得陆与颂也是个矫情的麻烦精,不吃这种调味菜,挑食得很。
陆与颂望着干净的汤头,没有立刻吃,目光而是停在对面大快朵颐的许甜雾身上。
暖洋洋的热汤下肚,许甜雾才觉得活过来了,她满足喟叹:“这比刚刚的胡萝卜刺身好吃多了。”
陆与颂看着她吃,随后抬手,嗓音温缓:“头发都要垂到碗里了。”
他的指尖微凉,像常年捂不热的玉石,缓慢地擦过她的耳尖,细致地将垂落的墨色发丝尽数别到耳后,温凉的指腹触碰到滚烫的耳廓,带给许甜雾酥麻的痒意。
许甜雾望向他,声音细微:“谢谢。”
还剩三分之一时,她又开始吃不下,她习惯性把剩余的几个馄饨全部舀到陆与颂的碗里:“快吃快吃。”
“雾雾。”
陆与颂突然叫了她一声,许甜雾动作顿住,抬眼与他对视。
他缓缓出声:“我妈刚回北城的时候,组了个饭局,让我去参加,但我没想到是相亲,我妈想让我和她进一步发展,被我拒绝了。”
“没有和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可以自己解决,没必要和你说,你是听说了这些事,以为我要联姻,所以才搬出来住的吗?”
陆与颂把话问得直白,像是把许甜雾直接堵进了死胡同,她现在进退两难,除了回答,别无他法。
许甜雾微微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中的汤,她沉默良久,才轻哼一声:“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小婶婶都要进门了,我总不能还在你家赖着不走,打扰你们俩的二人世界吧?”
“我不想做没有分寸感的人。”
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被热气熏得两颊绯红,许甜雾的声音闷闷的,被水雾氤氲得有些模糊。
“没有小婶婶。”
陆与颂打断她的话。
许甜雾对上他的视线,透过陆与颂洁净无尘的镜片,她能清晰看清眸底的认真,他一字一句纠正:“而且不是我家,那是我们的家,我和你的家。”
“我们”两个字语调加重,让许甜雾心底倏然漏了半拍。
自从疼爱她的父亲去世,她清楚自己就像一艘漂浮不定的小船,只有临时靠岸的码头,没有名为“家”的港湾,即使对陆与颂产生依赖,认定为最亲近的人,但她也知道,自己会有离开的一天。
但他却说,那是她和他的家。
她的鼻尖霎时酸得厉害。
他温声问:“所以什么时候搬回家住?”
许甜雾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不是说以后都不管我了吗?”
她记仇得很,当初吵架时他说的每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与颂坦然承认:“是我的错,我当时态度不好。”
许甜雾没想到他如此迅速把过错揽着自己身上,不由哽住。
她仔细想想,其实陆与颂也没错,毕竟是她没有事先和他商量,才惹他生气。
把过错全部归结到他身上,好像也不太好。
许甜雾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行吧,其实我也不好,没有和你商量,就擅作主张地搬出来,我们俩都有错。”
成功掰回一局,许甜雾心情舒畅不少,但完全没有松口搬回去的意思。
让她搬回去,她就立刻搬回去,她还没有这么听话。
她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说不用陆与颂再管她,走得坚决,陆与颂哄她两句,她就心甘情愿跟他回家,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许甜雾知道自己处于上风,开始拿乔,耍小性子,灵动眼眸中漾着狡黠的得意:“可是我不是很想搬回去。”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而且我最近在兼职给人上课,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扬起小脸,神态娇矜,慢悠悠道:“回家还要被你管东管西,我才不要。”
说完,许甜雾岿然不动,和陆与颂无声对峙。
许甜雾以为他还会再提,但没想到陆与颂却妥协得很干脆,他语调温柔,很有耐心:“那看你心情,如果你不开心了,随时可以搬回家。”
习惯了陆与颂说一不二的性格,他突然间变得这么好说话,都让她有些惊讶,但许甜雾很快就恢复如初,轻轻“嘁”了一声,开始无理取闹:“这么快就妥协了,一点都不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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