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凉,我在等你。”
冻得发红的双手用力的扯这衣服的丝质衣角,她将它拉起,露出腰肢。她望着他。
你看。
你最爱的衣服。我一直穿着,我一直等在这。在你最熟悉的地方,我在等你轻易就找到我。
你找到我。是因为这个地方、这件衣服。对吧?我多聪明,我就知道你会。
她在心里无声。
“在这工作?”他看了看按摩院的招牌。
他又笑着说:“挺好的。最起码也能自食其力再也不靠别人了。”
他没有拉起她的毯子,没有看她自以为是的衣衫。他突然抽出根烟,背着风捂着火芯,点燃烟草。
他猛吸了一口,看着雪地再背过身,眼里深潭。
他说:“我好像永远教不会你自尊自爱。”
我没有。宋轻轻着急的下意识张嘴,却是什么声也发不出。
八年前的深夜,因为二混子戏玩意外的一棍敲头。造化弄人,她变得更木钝,她忘了林凉的名字,再也无法追上别人的语言。
林凉没有瞧出她的异常,仿若真要解脱,他自顾的抽着烟,吐着烟气。
他说:“宋小姐。我要过自己的生活了。以后也没必要再费心费力在一个傻子身上。人这辈子,有一次冲动就足够缅怀,剩下的日子,都要正儿八经的理智过着。”
“我已经不是十七岁。我也没以前那股干劲了。”他又吸一口。
她突然掐上喉咙,脖子处全是手指印红。她发疼地咳嗽,因为用力过度呛到了。她渴望发一点声,再快点。她就能回他。
背着她抽烟的人,全然不知她的焦头烂额。
她没有说话,就一句我在等你。多深情。林凉笑了笑,指尖发凉。
他不看她。在远处走来时,他借着店外的霓虹灯虚瞧她,牙根开始作痛。
她还是少女的模样。时岁只在她头发上做了点手脚。她不变的装束,轻易勾扯出他回忆里的人。
她的背影是空白的。她的面容多彩,他在绚烂的回忆里溃不成军。
“听不懂吗?那我说简单点。”他的烟要抽到烟尾了,“宋轻轻。”
他说,“我不会再牵你的手离开这儿。”
“林凉。”有人轻轻扯了他的衣角,他知道是谁。他转过身来,瞧着她的发旋。
一只右手的小拇指,轻轻的勾起幅度。风雪中冻得红中发紫的拇指伸到他的眼前。指间细腻的肌肤处泛着灯晕的黄圈,像个白萝卜。
“林凉…我们和好。”她说。
林凉,我们约好的。
如果我们拉勾了,那我们就和好。
☆、11
11
林凉扔了残余的烟烬。黄色烟尾被雪一点一点盖上。
他轻轻吸了吸颊肉,顿了声说。“宋轻轻。你永远长不大。”
所以执着又轻信年少的幼稚承诺。成年人的事不再是两根小拇指就能解决。说走就走,说好就好。孩子才恨得快爱得快。
他割不掉的伤害已沉为毒瘤,他胆小如鼠。
奋不顾身的林凉,最后是死在小出租屋里。傻子却以为他还初心如旧。
“我二十七了...”他不管她听不听得懂他话里隐晦的含义。
我会找个正常的女孩子谈恋爱结婚。她们或是如雪般清冷贵气,抑或是如阳般开朗绮丽。
但终归不是…你。什么都没有的傻子宋轻轻。
林凉放空的盯着冻风中颤抖却倔强得不肯放下的手指。
宋轻轻固执的弯着小拇指,朝他笑。两个酒窝盛然绽放。
她说:“林凉。我们和好。”
雪息风声,一时四面八方都在消息。只馀悄然有酒微醺,醇酽如白堕春醪。
她总是用她的笑去灌他。
林凉猛然转身只想抽烟。他哆哆嗦嗦摸出烟盒,却是一根也没了。他烦躁的放回兜里。
他看着雪。 “嗯,我知道了。”
“保重。”
他匆匆离去,宋轻轻想第二次追上他,却是摔在雪地里。衣衫浸满冬水的刺骨寒冷。
他看不到,但听见了,却只当什么也听不见。
林玄榆在车上等待的时间不长,或许就十分钟,甚至还不到,他看着宋轻轻摔在雪地里,有些急的按了按车门,却早锁上了,郁闷得他锤着几下车门。
他捂着发疼的手想,也好。表哥越对她冷漠,他就刚好趁虚而入。
林凉坐回驾驶位里不说话,直接开车走了,给他安慰老女人的机会都不给。恼得他咬着牙,平缓了好一阵才鼓足了气问他。
“表哥,你跟她...说什么了?”
“说什么?”林凉看了他一眼,“说...我还爱她。”
“表哥!”林玄榆不满地皱眉。
林凉笑了笑,温若君子的笑容毫无瑕疵。他把着方向盘,缓声回他。
“抱歉,头还疼吗?刚刚是我情绪激动了些。毕竟是老朋友做了这种工作...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没说什么,就去打了个招呼。”
不是因为看见他们的亲吻激动吗?他疑惑。
的确是表哥平常的神态语气和措辞。林玄榆一字一句听着。
他低头回他,“表哥…我没事。”
“毛头小子。”林凉摇着头,笑着说,“我之前的话你还是听一听。她是猫儿也好,傻子也好。处境不同,对世界的诠释不同。你养不熟也不可能让一个傻子学会同等地爱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