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沉默让严良节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赶紧道:“在下觉得,陆公子不会答应的。”又道,“若是陆公子成了问悲门门主,那么江湖中人或许会说,是陆公子害死的老大,目的就是谋求门主之位。”
“……”
他的话不算没有道理,甚至让人隐约觉得,方才被选为可能的继承人之一的朝轻岫,也存在足够的杀人动机。
陆月楼苦笑:“今日大家如此推心置腹,那陆某也就实言相告,岑门主之死,并非是我所为。”说到最后,他的面色变得愈发肃然起来,“既然非我所为,那陆某也不怕旁人指摘。”
此刻的陆月楼的神色显得郑重而诚恳。
可刚刚得知岑照阙死亡,其金兰之交中藏有内应的人们很清楚,江湖中,表面的真诚实在是最不可信任的一件事情。
陆月楼:“诸二爷,你放心,对于岑门主突然遭遇杀害之事,陆某也深觉疑惑,无论最后问悲门归于何方,陆某都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这句承诺说得半点不为难——查出杀害岑照阙的真凶有助于陆月楼积攒声望,而且就算他不动手,朝轻岫多半会去查案,自己这边只要不加阻拦就好了。
要是连朝轻岫跟六扇门也查不出,诸自飞等侠义之士更不会为难明显不以破案能力见长的陆月楼。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问悲门门主的人选。
陆月楼默默运转真气,压制住自己起伏的心潮,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按耐住想要伸手自取的打算,然后又琢磨许久,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强行推宿霜行上位比较好。
虽然现有的信件还不算铁证,不过就如严良节说得那样,宿霜行的确是他安插在问悲门内的棋子,然而宿霜行已经在问悲门待了太久,手下自有一套班底,如果她当真成了门主,不一定会愿意继续接受陆月楼的控制。
而且刚刚严良节指责宿霜行是陆月楼的探子时,宿霜行并没有及时开口为陆月楼辩驳。
陆月楼不清楚宿霜行当时已被点住穴道,所以他只会心生疑虑,猜测宿霜行已经被旁人买通,或者是担心自己不肯施救,所以想逼迫旧主挑明双方关系。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翻腾,陆月楼面上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在认真地跟朝轻岫等人商议:“陆某想到了一个人——诸位觉得玄识大师如何?”
朝轻岫目光微动:“在下对红叶寺了解有限……”看向身边,将问题抛给了师思玄,“少居主怎么看?”
新提出的人选显然让师思玄也有些惊讶,她思索片刻后才开口:“我记得红叶寺中有规定,出家弟子不许沾染红尘杂事。”
陆月楼既然看中了玄识,当然早就准备好了理由:“据我所知,红叶寺各位长老性格开明,如果弟子同意,绝不会拦着弟子还俗。”
他的声音里透露着说不出的真诚恳切——陆月楼与红叶寺之间没有瓜葛,比起推举自己人,推举外人更容易让人信赖。
只是众人一时间无法理解,推举玄识上位对陆月楼本人能够有何好处。
云维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对陆月楼而言,只要朝轻岫无法继承问悲门,对他来说好处就已经足够。
玄识神色微微讶异,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提名。
此刻他手中的佛珠轻轻晃动。
朝轻岫一眼扫过,唇边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只看此人手中佛珠珠串如此完整,就知道他的脾气应该比玄慧要好上一些。
第201章
玄识:“……为何突然提到贫僧?”
陆月楼和气道:“大师勿要忧虑, 此事不过权宜之计。毕竟岑门主生前并未指定继承人,无论何人继承门主之位,都难免惹来流言蜚语,最合适的少居主又不能违反师长教导。若是大师当真不愿意, 等到事态平定后, 尽可以重回红叶寺, 旁人必定不会阻拦。”
红叶寺的确如陆月楼说的那样,在弟子教育上十分开明, 不过他们虽然不会阻拦弟子还俗, 然而玄识一旦做出成为问悲门门主的决定, 他所持戒律,还有所积修行必定会一朝间全数抛却。日后要是选择再入佛门,一切就需要从头再来。
朝轻岫若有所思:“玄识大师武功高强, 而且同样是红叶寺出身, 的确比旁人都更合适。”
玄识:“阿弥陀佛,此事事关重大, 贫僧难以决定。”
朝轻岫叹息一声:“在下明白, 究竟由谁来接手问悲门,的确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毕竟合适的人选依旧需要仔细斟酌, 可要是觉得谁不合适, 只用提出一个可靠的反对理由就好。”随后微笑, “所以在下觉得,玄识大师大约很快就能得出结论。”
陆月楼:“……”
他面上也露出微笑,目光在朝轻岫跟师思玄身上移动, 带着谨慎的观察之意,似乎是在衡量些什么。
过了会, 陆月楼谨慎开口:“朝帮主何意?”
朝轻岫露出一点无奈之色:“我发现,不管咱们说谁合适,立刻就会有人抛出一堆黑料,去证明此人存在问题。”
陆月楼笑:“在下可没敢说朝帮主有问题。”
朝轻岫眨了下眼:“陆公子不提,自然会有别人提,我方才当真点头,同意接掌问悲门,此刻恐怕就得站在人前反复回答,进一步解释那封信为什么没有被及时送到岑门主手中。”看着玄识,“如果玄识大师成为了问悲门门主,也一定会有人去找你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