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客也知道,这个小兄弟性格有些执拗,比起花鸟使,其实更适合去朝堂上做一名御史。
若有江湖人觉得自家老大受到欺负,跑来威逼利诱杨见善,他反而会表现得更加刚正不阿。
不过袁中阳没料到的是朝轻岫本人的影响力跟观察力。
燕雪客跟杨见善谈过,觉得纵然当初死的人真是韩思合,杨见善也未必会觉得朝轻岫是真凶。
至于栽赃陷害一类的阴谋诡计,燕雪客怀疑袁中阳在准备动手的刹那间,朝轻岫就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冷眼旁观此人高高兴兴地走进圈套当中。
朝轻岫忽然一笑:“其实不止旁人,连我也算与袁县丞有些交情,毕竟当日一起吃过饭后,袁县丞还特地来到帮中总舵问候在下。”
燕雪客出身武林大派,又久在官场,立刻理解了所谓“问候”的意思:“他是去向帮主表示效忠?”
朝轻岫没说话,只是轻轻眨了下眼。
燕雪客了然。
虽然袁中阳想解决掉韩思合与朝轻岫,不过在真正动手之前,肯定得表现地格外友善一些,免得目标生了防备。
燕雪客看一眼朝轻岫的面色:“朝帮主倒不生气。”
朝轻岫微笑:“人死为大,我自然谅解他生前种种不得已处。”又道,“那一天袁县丞还曾经说过,不想继续被人看做孙相一党。”顿了一下,“虽然不知袁县丞此言是否发自真心,不过我既然答允了,就得顾忌他身后之名。”
燕雪客:“……”
朝轻岫声音依旧温和,燕雪客却硬是从中听出了一股拦路者死的肃杀之气。
燕雪客想了想,有些意外地发现朝轻岫还真顾忌到了袁中阳的身后名,毕竟在无关人员眼中,陈霖天不会莫名对县丞动手,所行所为必然是受人指示,至于能做出事前指示他事后又灭口他这种事的人,自然只有孙相一党。
让别人觉得袁中阳是被孙相一党下令干掉,确实算是全了他身后之名。
燕雪客在心里叹气,不考虑朝轻岫安排袁中阳自作自受这件事,她还真是个一诺千金仁厚宽和的人,而且还是以德报怨、生前身后连生卒年乃至于挫骨扬灰的方式都替人安排周到的那种……
一念至此,燕雪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燕某记得,杨兄弟是因为耿遂安之事才来的郜方府。如果说袁县丞早有计划,想要利用杨兄弟,那这两个案子之间也有关系?”
朝轻岫看他一眼,温和道:“袁县丞身负重任,自然需要事事考虑周全。”
燕雪客:“……”
果然,在朝轻岫眼里,一切谜团都是如此清晰。
燕雪客:“两个案子之间……”
朝轻岫想了想,客客气气道:“其实这也不过是我一点猜测,未必准确……”
燕雪客闻言倒是笑了:“既然是朝帮主的猜测,可信度自然毋庸置疑。”
他本来还有些惊讶于杨见善对朝轻岫的高评价,现在倒是觉得杨见善的形容太过含蓄,对方的本事,又何止是“生平仅见”四字可以描述的。
要不是朝轻岫已经是江湖帮派的老大,而且特别擅长替人预判血光之灾,燕雪客觉得卓希声怎么也得把人拉进六扇门里来提高一下捕头们的平均水平。
第99章
朝轻岫:“袁县丞想要借六扇门之力打击自拙帮, 不管是与陈主簿结盟,还是让后者联系‘朱蛾’,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安排好的事情,所以他必然早有筹谋。
“想要成功实施这个计划, 就要想法子将韩县令、我还有杨捕头聚集在一起, 而我们三人会出现在一处, 则是因为耿遂安耿掌柜突然身故。”
燕雪客:“不错。”
朝轻岫:“如此想来,袁县丞对当日河上的意外多半心中有数。此事之所以会发生, 只是一个带人入局的引子罢了。”
耿遂安之案原本被认定是意外, 没什么值得调查的地方, 只是因为牵扯到三个帮派,才会通知花鸟使过来。
而且也正因为是意外,所以纵使消息传扬出去, 也不容易引起旁人的戒心。袁中阳认得朝轻岫, 也很忌惮她的能力,担心她生疑, 所以在最开始才将事情进行了一定的包装。
站在袁中阳的视角上看, 是奉乡城那边有一个大掌柜身份暴露,孙相准备斩草除根,袁中阳干脆借此机会, 给朝轻岫设一个局。
开头一如袁中阳计划的那样, 朝轻岫知道耿遂安落水后, 果然亲自前往奉乡城,准备向不二斋致歉。
然而朝轻岫观察力出色,之前还侦破了绿波庄之案, 那么等她见到尸体,就有极大的可能从尸身上残留的种种痕迹判断出, 耿遂安其实是死于谋杀。
如此一来,这个案件就会归于郜方府处理,韩思合自会因此牵扯进来。
最外层的意外引来了朝轻岫与花鸟使,第二层的谋杀则引来了韩思合,第二层的真相还是由第一层的人物发现的——将所需的角色分两次拉入局,这样的安排,简直可以称一句高明。
到了这里,所有棋子便已经各就各位,一场精心策划的案件在涌流湾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