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经常不听爸爸妈妈的话,给他们找麻烦,惹他们难过烦忧。”
汪娇静静地听着弟弟说话,继而抿嘴,继而皱眉,继而捏紧了拳头——
砰。
她看着一拳被轮到地上的弟弟,心里还想着:
这才是给爸爸妈妈找麻烦。
*
弟弟哭得委屈至极,爸爸妈妈都到房间里哄他,而汪娇无人问津。
她觉得正常,毕竟是她先动的手,他们安慰弟弟理所应当,但她不后悔。
她才是正确的那一个。
但她转而又想,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呢?
所以她带着自己珍藏的糖果来到弟弟房间门口,却不想听到了父母偏颇的话:
“……你跟姐姐计较什么,姐姐将来要嫁人的。”
“……好好好,我们帮你说她,她不好。”
“……也是,她都这么大了,也该收心了。”
……
砰的一声。
汪娇破门而入。
*
那场争执过后,家里逐渐恢复了以往的氛围。
但似乎,暗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复从前。
汪娇不明白,她不懂为何以往如同童话故事里那样幸福快乐的家一瞬间就变了个模样。
她本想如同以往那样面对父母,面对弟弟,但那天拳头抡起的风声总是在她耳边呼啸,总是在对她说,那不是正确的,那和你学过的东西截然不同,你应该大声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为了他们变得温声软语。
汪娇就是汪娇,汪娇从来不服输。
但世界总有许多不如意的意外。
那天汪娇写了整整几页的信纸,想要拿着它们去跟父母理论,表达自己想法。
只要等父母买菜回来,她就去说,她就开口。
汪娇这样下定决心。
但突然瞬间,大地开始震颤,楼房开始摇晃。
向来被娇惯着长大的弟弟一下子慌了神,抓着汪娇的衣摆不停地哭。
“弟弟,别害怕。我带你去厕所躲着。”汪娇压下自己心中的害怕,安慰弟弟道。
这是地震。
她知道,她学过,她认真听过老师讲如何防范避险。
她有能力活下去。
但弟弟不听她说话,自顾自哭闹喊爸爸妈妈,她拉不动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还在客厅里拉扯。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汪娇闻声望去,喜出望外:“爸爸!”
那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过来,扫了一眼两小孩,说道:“娇娇,我只能带一个人,你是大孩子了,先躲到厕所里去,我把易勉带下去过后就来找你。”
汪娇:“……什么?”
耳边风声加剧。
而汪易勉被抱走了还不算,扯着汪娇衣带子的手依旧没有松,拉得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板上。
她压下心中巨大的波澜,压住那种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撞倒那些人的欲望,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
对,是的,她得去厕所躲着,等到摇晃停下来。
她转身,迈步朝向卫生间,逼迫自己跑起来。
跑起来!
头上的横梁发出叽叽咕咕的尖叫,风声似乎变成了现实。
她掐住手臂,无视这种声音,发软的双腿加快了摆动的频率,卫生间的门就在眼前。
她碰到门框了。
女孩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头顶的尖叫瞬间放大了数倍,一股狂风从上方袭来,吹乱了她的头发,模糊了她的视线。
风包裹了她。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鲜红的液体自塌下的横梁处氤氲出来,向着四周蔓延,慢慢延伸到厕所纯白的瓷砖上,染红了一大片。
世界关了灯。
*
当女孩再次睁眼时,她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片乱色。书里它叫「此间」,更多人自嘲叫它“灰城”,灰城灰尘,格外形象。
她迷迷糊糊被推着走,进了统一安排的居住地,进了一个另类的学校。
没有人在意她是谁,她从哪儿来,她有无父母。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忙忙碌碌。
直到她坐上教室的小木椅,转动视线瞥向门口,看见砖石缝隙间一抹绿色草,白色花,正迎着晨风飘荡生长,她听见了“老师”问她的名字。
女孩一愣,视线回转:“……什么名字?”
她有点排斥自己的来处。
“老师”温和的笑意中带着僵硬,但语气耐心:“你的名字。”
女孩抓紧了椅面。
“以前的名字吗?我可以有其他名字吗?”
“老师”神情有些奇怪:“当然可以。如果你喜欢蓝天,你可以叫蓝天,如果你喜欢大树,也可以叫大树,如果你喜欢甜味,还可以叫糖果。”
女孩神情也染上了奇怪。
这是什么世界?这是什么老师?名字不是父母赋予的吗?
于是她这么问了。
“老师”闻言,表情更加奇异,像是看到了新品种的神奇动物:“但你是你赋予的。不同的人闻到的你的气味各不相同,但你是什么样子从不因气味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