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笔记戛然而止,似乎是书写者使用的水笔没了墨水,在纸张上划出一串堆叠在一起的空白划线,些许毛边从划痕处浮出来。
岳达本来就苍白的面容上此刻更是没了血色。
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忽然,病房的门被“咔嗒”一下打开,一位身着白色制服套装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她问道,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岳达几乎是要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他嗖得一下转过身去,讲自己看的规则纸塞进床下,然后慢慢起身,对着医护人员友好地笑了笑。
“我……刚醒,”他本想说自己头晕,但想到那些笔记的内容,改了口,“有点没站稳,鞋子给踢歪了,马上去,马上就去。”
医护人员眼睛眯了眯,在岳达身上走了一个来回,后者持续僵硬地微笑着,额角划过一颗细小的汗珠。
“好吧。你快一点,晚了餐厅就关门了。”她没有真正进入病房,仅仅是探头看了一圈后,关门走掉了。
知道外头“哒哒哒”的鞋跟声消失不见,岳达才松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去摸床地下被他扔掉的规则纸。
这一摸可就了不得,还没摸到原本那张,反而抓了好几个用白纸团出来的纸团子。
岳达心虚地看了看房门那头,想了想,还是先把纸团放在了床头柜上,转而去了门口,打开门瞧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人后,他才回到床边,捋开了那些纸团。
不知是可惜还是松了一口气,纸团上的内容依旧是原本的规则,没有他看过的笔记,仅在纸张边缘有些许凌乱的划线。
窗外下着罕见的太阳雨,细雨透过纱窗洒进房间里,带来丝丝寒意,但阳光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烈。
岳达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俯下身去,将床下的纸团与原本带有笔记的那张规则纸全部带了出来。
他将所有规则纸团打开铺平,看了又看,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将纸团的边缘对齐摆正——
那些边缘的划线组成了一句崭新的话。
【“医院”不存在,“医生”不存在,“医院”是“家”,“家”是……】
【“家”是此间。】
岳达倏然将所有纸张团在一起,捏紧,然后推洒在地面上。
他心脏跳得厉害,慌得厉害,以至于不敢再看那些笔记。
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岳达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边,眼神紧张地乱瞟,手指哆嗦得抓不住任何东西。
怎么办……他必须要离开这里……是的,那些笔记说得没错,这里绝对不是医院,那些规则很奇怪,要不是发现了那些笔记,他甚至没有发现规则上的问题!
但后面那些东西看上去也很诡异。
家是什么?为什么会是“家”?写笔记的那个人到那会儿神智还清醒吗?
那个人的话是否可信呢?
……等等。
岳达攥紧拳头,再次抓起带有完整笔记的那张规则纸,细细看了一遍。
上面说,走廊中的公共卫生间是安全的,病人可以进入,笔者在水箱中藏有东西,没被发现。
藏了东西。
岳达迅速发现这一关键词句。
那个人藏了什么东西?会是线索吗?会是不方便放在病房中的物件吗?
岳达抿了抿嘴巴。
他得去看看。
*
住院部楼栋,三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内。
岳达幸运地在男厕所某个隔间的水箱中发现了那个人藏起来的东西。
竟然是一个笔记本。
本子被卡在水箱内壁中,竟然没怎么沾到水,只是因为长期放在湿润的环境中封皮发软,有些潮。
翻开本子,里面记录了书写者在这家医院的全部经历。
【我拿出来了,我真的拿出来了!这是从某个医生的办公室拿出来的笔记本,没有被发现!太好了!
【好吧,冷静,这是我在这家医院的第三天。
【是的,我明白,我一定是遇上某些灵异事件了,这真是让人感到难过的事,但我不能就这样等死,我想要活下去。所以我偷偷摸摸溜进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翻到了这么一个笔记本。
【原本以为这里头会记录什么重要信息,我便花了心思偷走了它。结果,空白!它居然是空白的!我很失望,并觉得要不这样死去算了,他们迟早会发现我的盗窃行为,我能怎么办呢?我完全逃不出去,我甚至离不开住院部这栋楼!
【……好吧,但事实却是,没有。没有任何人发现我偷了笔记本,连主治医师都没发现。想想也是,本子都是空白的,他怎么可能关注一个没用的本子的下落。
【我忽然心情就平和了,也许我还有机会,我可以记录一些东西,一些信息,整理我的思绪,或者,让后来迷失在医院中的人找到方向。水笔也是我从医生办公室顺出来的,普普通通的黑色中性笔,少了一根完全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