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嘛要生气?”
姜黎坐起身:“倒是你,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一听姜黎这话,洛晏清黑眸中的笑意退散,他跟着坐起,淡淡说:“马王村那边今中午有打电话给我,说那人两天前患病不起,却坚持不去医院,今个一早……实在没叫醒,家里急忙送去镇卫生院,但卫生院条件有限无法接诊,就转送去廊城人民医院……”
见洛晏清没再往下说,姜黎问:“情况如何?”
“癌症晚期……怕是熬不过这两天。”
洛晏清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癌症?”
姜黎惊讶。
“嗯。”
洛晏清点头。
“我们是不是得去廊城那边看看?”
姜黎问。
“中午去一趟。”
洛晏清回应。
“行。”
姜黎没意见,说:“我等会打电话给薇薇和团子他们,问问他们有没有空,要是走得开,就一起去见见他们奶奶。”
洛晏清闻言,静默好一会,点头“嗯”了声。
……
廊城。
人民医院。
王桂兰躺在病床上,她只觉眼皮子很沉,但还是用尽力气睁开了双眼。
“娘,你醒了?!”
孟兴平在病床边守着,一看到老娘睁开眼,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但他清楚知道,眼前的妇人,他的亲娘已病入膏肓,即便用最好的药,也难留住这条命。
这么想着,心里禁不住一阵悲痛。
“娘(奶奶)!”
病房门被推开,老大孟兴旺和其他几个兄弟,以及各自媳妇,儿孙涌进病房,他们一个个眼眶泛红,有的甚至没忍住低泣。
“你们兄弟几个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王桂兰的声音很虚弱,她看眼孟兴平,又看向孟兴旺等人。
待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再婚生的几个儿子,王桂兰说:“我知道我时日不多了,在我走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孟兴平兄弟几个眼里噙满泪水,不约而同喊了一声娘。
“能活到今天,能享上儿孙福,我其实没什么遗憾……但回过头想想,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大哥……你们要记住,在我走后,谁都不可去到你们大哥门上,给他带去麻烦。
人得知足,在我当年抛下你们大哥那刻,他其实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但你们大哥心善,在咱们娘几个最难的时候……不计前嫌,拉咱们娘几个一把,
让你们不仅有了前途,还都娶上了媳妇,过上村里人羡慕的好日子。如果我走后,你们为了儿孙找到你们大哥门上,要他帮你们忙,我就是做鬼都不会原谅你们……”
王桂兰说话很费劲,可她不能不说,她需要告诫再婚生的几个儿子,她不允许他们去给早年被她抛弃的那个孩子添麻烦。
“娘,你就放心吧,就算我们有再大的困难,都不会给洛大哥添麻烦。”
孟兴平代表几个兄弟向老娘做保证。
“这就好,这就好……”王桂兰眼皮子沉重,见她慢慢要合上眼,孟兴平忙说:“娘,我有给洛大哥打电话,他肯定会来看你的,你别睡好不好?”
毫无疑问,孟兴平担心老娘一睡不醒。
王桂兰听了老三孟兴平的话,她用力重新睁开眼,扯了扯嘴角说:“他要是能来……”
“能,一定能!洛大哥不会不来看你的,娘,你别睡,咱们等着洛大哥!”
孟兴平眼下是兄弟中最出息的,即便下面的兄弟里面有不止一个大学生,但孟兴平由于在队伍上干得出色,曾被推荐前往指挥院校进修。
说起来,也算是大学生。
此刻,随着他音落,其他兄弟围在病床边,你一句我一句陪着王桂兰说话,以免老娘真得离他们而去。
医生说过,要是病人能醒过来,就多说两句,只因一旦病人再沉睡,醒过来的几率几乎是零。
其实这是委婉的说法,孟兴平他们知道,如若老娘此时合上眼,就是和他们阴阳相隔。
病房门外的走廊里,洛晏清和姜黎带着明涵、明薇小两口,及团子三只和小豆包朝王桂兰的病房走过来。
“大伯!大伯母!”
孟兴平几兄弟的儿女看到姜黎和洛晏清一行,齐齐唤了声。
“你们来了,我家掌柜的和几个小叔子都在里面。”
这是孟兴旺的媳妇牛维珍的声音,她推开病房门:“你们进去吧,娘在等着你们呢!”
洛晏清没说话,他和姜黎带着儿女步入病房。
牛维珍随手把病房门又拉上。
“大哥、大嫂!”
多年下来,在洛晏清面前,孟兴平几兄弟早已唤洛晏清大哥。
而非“洛大哥”这个有些生分的称呼。
“来了。”
王桂兰把目光落向洛晏清,她吃力地笑了笑,说:“你能来真好,这辈子是娘对不起你,要是人有下辈子,你就别再投生在我肚子里,我不配……我不配做你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