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个男的不依不挠一定要拿回钱包的消息,庄北宁的内心一阵唏嘘。
她问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自己一定要拿回来的东西吗?没有,一个也没有。
对于庄北宁来说,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她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没有地铁,寒风刺骨。庄北宁拿着赖斯的备用钥匙,开着赖斯破破烂烂的小货车,去完成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如果说起初,她内心还有着痛苦的纠结,那么现在,在窘迫与贫穷面前,庄北宁的心此刻已然是一潭死水。她告诉自己,此时的她,只是一个送外卖的跑腿小妹,只要雇主给的利益够,就别去做什么正义勇士。
赖斯等人抢劫的地点是富人区,等庄北宁到达警察局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庄北宁抱着一大袋衣物走进警察局,好声好气地找警察登记。
警察皱着眉,打量着她,不出意外,在登记衣物之前,庄北宁的个人信息又被警察盘问了一遍。
待庄北宁轻车熟路地出示了巴黎高翻院毕业证、翻译社工作证明与护照和签证后,警察的态度才算好了一些。
末了,警察又提醒了庄北宁一句“注意,还有一个月,你的签证就要过期了”。
庄北宁笑着感谢,心里却想着,大晚上的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在登记衣物信息时,庄北宁从警察对她的旁敲侧击中,听明白了赖斯他们干的混帐事。
大概凌晨两点一刻左右,多名韩国游客乘坐旅游大巴,到达富人区的一家酒店门口的停车场。赖斯等人向人群扔出催泪瓦斯,借机实施抢劫。
根据警察所说,至少有 5 名韩国游客因吸入催泪瓦斯产生轻微不适,多人财物被抢。
其中一名搭车的中国年轻男性,向赖斯要求“什么都可以拿走,但是,务必还给他钱包”。赖斯哪理会这种讨价还价?该男子为了拿回钱包,继而与赖斯等人发生了肢体冲突。还好警察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庄北宁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气愤不已。
一是此次事件性质极其恶劣,二是赖斯他们闹得这么大,有了韩国驻法大使馆的介入,至少能关上两个月。等两个月以后,庄北宁连自己还能不能留在巴黎都不知道,何必做这违心事?
庄北宁深吸一口气,将填好的登记单交给警察,看似波澜不惊地再次说了句“麻烦了”。
正直的人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人们以为所谓正直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巴黎,正直的人就是沉默寡言,不愿分赃的人。
庄北宁不打算进行自我批判或是自我反思。她困极了,只想早点回到阁楼里,踏踏实实睡完这个周末,就算是对这场与狼共舞的噩梦结束的最大庆祝。
“警察先生,您好,请问我的钱包还是没有找到吗?”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找了,如果有发现,我们会联系你。”
一段英文对话声愈来愈近。
庄北宁的心跳仿似毫无预料地突然停了一拍。她的身体如同石化,丝毫动弹不得。没有任何逃避的机会,她径直撞上了韩蔺的目光。
当年那轮摸不着的月亮,再一次照亮了庄北宁。
韩蔺的嘴角还有血迹,额头有一大片瘆人的乌青,白色夹克上因与地面摩擦而满是污渍,裤子膝盖处被磨烂,似是被赖斯等人在地上拖行过。
庄北宁听见韩蔺用清晰的中文,疑惑着叫她的名字:“你是……庄北宁?”
警察局外毫无预料地下起了瓢泼大雨。巨大的雨声里,庄北宁的心里翻涌起一场海啸,可是,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这以往的种种,在梦里关不住了。
第3章 第三章似是故人
雨还是不停在下。
破破烂烂的小货车里,窗外的倾盆雨声更凸显出车内的沉默。
庄北宁面无表情地手握方向盘,在漆黑的道路上靠着车前灯找前行的道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韩蔺,在她看来,就像是在大海上空翱翔的雄鹰。看上去热衷冒险,内心深处却满是沉静。
像韩蔺这种长着翅膀的野兽凶猛又沉静,他们天生就是要搏击长风的。
天生热爱暴风雨的人,的确是有的。可是,庄北宁却在等雨停。
她早就迷失在丑恶的世界里,被命运推搡着,厌倦了周围的一切。往前看,踽踽独行。往回看,万丈深渊。这场毫无新意可言的暴风雨,只有幻灭与苦涩。
小货车在韩蔺入住的酒店门口停下来。
“学长,到了。”
庄北宁出言提醒,身旁的人却无反应。
她偏头一看,韩蔺居然睡着了。
在漫天风雨里,庄北宁总算能好好看看他。
四年未见,韩蔺比记忆里更消瘦了些,满脸都是疲惫。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她又能在他未察觉的时候,偷偷看着他。
韩蔺比庄北宁大两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在久远的时光中,庄北宁如同暗夜里追一束光,只是,等到她自己按下休止键,那束光对她曾经的感情尚还无从知晓。
趁着韩蔺还睡着,庄北宁打开了小货车的门,冲进了雨里,跑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旁,顾不上污糟,伸手便往里找。
赖斯作案有个习惯,若是无法临时逃脱,会把到手的财物随手塞进垃圾桶或花圃等隐秘处,再让同伙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