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止安说:“知道了。”而后又跟律师沟通了几句关于后续如何处理,闻又微听着他冷静到异常的语气,微微皱眉。
今天他原要过来,被闻又微拒绝。此刻她总觉得周止安的状态不对,他依然逻辑在线,问的都是要点,闻又微说不上具体不对在哪儿,但直觉认为周止安很反常。
结束跟律师的通话之后周止安给她拨来语音,说好好休息时语气格外轻柔。闻又微追问:“你还好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没有,”周止安道,“你在休息了吗?真的不需要我来陪你?”
闻又微想了想还是说:“不用。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周止安那边听得见猎猎风声,他说:“好。那晚安。早点睡,微微。”
闻又微心怀困惑挂掉电话。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她终于还是放不下心,没有拨电话,给周止安发过去消息:“你在哪里?”
周止安五分钟没有回复,闻又微想,玩球,他出事了。
周止安……倒也没出大事。他此刻异常平静,甚至还把人带到了校医室处理伤口。
有时理智会告诉我们事情总有更好的解决方式,理智也会告诉我们如何当一个更完美的受害者,静静等待正义降临。但另一种更本能的冲动是比起维权,更想要复仇。想听见拳头砸过去,拳拳到肉的ᴶˢᴳ声音。
若说先前关于闻又微的论坛爆料他们还能互相说服忍着愤怒去寻求更理性的解决方式,而那些聊天截图一出,周止安已经无法控制爆裂的情绪。
他非常清楚哪怕此事得到最好的法理层面的解决,对闻又微而言,又算什么呢?她经历过的痛苦无法挽回,看过那些内容的人,哪怕只有一个真的信了,或者出于猎奇心态再传播一次,她都会再受到一次伤害。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于事无补的结果也还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去争取。
他更想一个个去把 ID 之后的人揪出来,当面问问他们为什么能对一个毫无了解的人如此揣测,然后……狠狠地打。
所以当他得到线索,找到始作俑者时,他真的这样做了。
闻又微电话拨过去,很快接通,她直接问:“你在哪里?”
“我——”周止安还没说完,她听到了空旷背景音里,嚣张又极有辨识度的鸟鸣。闻又微微微眯眼:“校医院是么?你在校医院?”
周止安微愣:“你怎么知……”
闻又微:“我骑车过来,七分钟,你哪儿也别去。”
挂断电话,闻又微飞车赶路。
很晚了,无人的偏僻校园地带,只有高大的建筑在昏黄路灯下投出无声的影子,偶尔惊起的鸟鸣传得格外悠远。周止安站在路边等她,站姿板正拘谨,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车被她停在一边,闻又微跑过去,将他上下粗粗检查一遍,周止安任由她查看动也不动,很是乖巧,若不是拳头上的红痕和破皮出卖,或许真能瞒过去。她想,他确实跟人打架了。
“没有伤吧?”
“没有。”
“另一个人呢?”
“没了半颗门牙,其他也还好,没有什么后遗症。”
“还在里面?”
“处理完让他走了。”
“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我跟你细说。”
闻又微拉着他要走:“别在这里,我带你回去。”
周止安“噢”了一声,闷头闷脑,乖乖跟在她身后,等着闻又微锁车。他又小声问:“你怎么猜到我在这儿?”
闻又微缩了一下脖子:“鸟,是灰胸竹鸡。”
“昂?”
她先前选过的两节课之间绕过校医院路程最近,不幸偶遇几次这种鸟,因为形貌丑陋,叫声又极其嚣张,令闻又微印象深刻。好在它们活动范围也很固定,没在学校其他地方见过,打那之后闻又微对校医院这块“宝地”都是绕着走。
她能冒着生命危险再来这里找周止安,闻又微简直为自己的壮举感动,她锁完车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如果以后有人问你,这辈子有没有人为你拼过命,你记得告诉他们,我顶着遇到天敌的压力来找过你。”
周止安扯了一下嘴角,又很快放下,看向她的目光忧郁而柔和。闻又微拉上他的手,带他回了自己定好的房间。
“说吧,是谁。”
“跟你原没有关系,他想报复的是导师,捎带还有我。”
第26章 十问(下)
周止安在沉默的空档看了她一眼,闻又微从中分辨出一丝羞愧,他抿了一下唇:“是同系的研究生师兄,因为论文一直……不能毕业,他认为任老师故意卡着他不放。纠缠老师也有一段日子。”
闻又微没想到是这个展开,瞪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周止安说那人不是要拍闻又微,是那段时间蹲点教授,想找机会再跟他说情,捎带拍到那些照片,后又有意选取了角度引人误会的发出去,做了一番看图说话。
闻又微迷茫了多半天才开口:“你……跟任教授说了吗?”
周止安轻轻吐出一口气:“是任老师跟我提的。他这几天在国外,也看到了……”
闻又微神色微僵。
他唇角抿紧了,伸手覆盖上闻又微的手,将她的手拢在手心里紧了又紧,接着缓缓把事情说完:“为了能毕业,他去老师家送过礼。任老师不让他再去,说有事学校里沟通,但老师家门外的监控还是拍到过他好几次。过程十分纠缠。老师看到这件事……之后给我提供了一个方向。我本只打算去试着问问,没想到他看到事情闹大早就害怕得不行,稍微吓一吓就全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