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颖轻轻收了收肚子,说,“我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你啥时候走?我是说回洛城。”王健问。
“这两天吧,也说不准,办完事就走。”
“我留你个电话吧。”王健鼓足勇气说,脸都涨红了,又说,“QQ 号也行。”
江秋颖正犹豫着,听见前面店里哐啷啷一阵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王健从后厨出来,见送啤酒的人来了,王健回头对江秋颖说,“我先跟他算一下。”
送货的搬着一筐筐啤酒摞在冰柜旁,把空塑料筐和酒瓶收回去,王健找来计算器算账。
江秋颖趁王健在前面店里忙活,她走到电脑桌旁,想找纸笔留下自己电话号码。
桌子上只放着本泛黄的旧书,名叫《个人股票买卖指南》,封皮已经褪色,装帧设计一看就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风格,浮夸又不失朴实。书里夹着根圆珠笔,笔屁股露在外面,江秋颖抽出圆珠笔,却没找到能写字的纸,她只好撕下一片卫生纸,用旧书垫着写下手机号。
江秋颖把写有手机号的卫生纸夹进《个人股票买卖指南》,她饶有兴致地俯身看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刚才王健看的那个叫国都证券的软件页面,曲曲折折的股市行情走势图像山峰一样,江秋颖看不懂。她随手翻开《个人股票买卖指南》,书纸黄黄的,印刷也相当古旧,翻到扉页时,江秋颖当场怔住。
扉页上有一行小小的钢笔签名,蓝黑色墨水,写着“南志安 1994 年 5 月 购于文华书店”。
王健算完啤酒钱往后厨走,前脚刚跨进门,江秋颖扑面而来的犀利目光将他钉在门口。
江秋颖手持《个人股票买卖指南》,把扉页上的签名对着王健,问道,“你不是不认识南志安吗?”
王健慌乱之下,结结巴巴说,“这个是……那个啥……那个……我找南琴借的。”
王健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反而欲盖弥彰。
江秋颖直勾勾盯着王健说,“你认识南志安,昨天晚上为啥说不认识?”
“不算认识。”王健额头冒汗,说,“找南琴借书的时候见过一面。”
“你知道他住哪吗?”
“不知道。”王健频频摇头。
“你不知道南琴家住哪,怎么找她借书?”江秋颖快速追ʟᴇxɪ问。
“我……南琴把书带学校给我的。”
“你刚说找南琴借书的时候见过南志安,你在学校见的南志安?”
“不是,我记错了,我没怎么见过南琴她爸。”王健已经被问得晕头转向。
“你知道南琴家住哪吗?”江秋颖继续问。
王健思索片刻,说,“知道。”
“她家在哪?”
“她家,以前住纸箱厂家属院儿那边。”王健努力镇定情绪。
“你能带我去找一下南志安吗?”江秋颖说。
“我不知道他在哪。”
王健说完,江秋颖没有再追问,她冷静地盯了王健一会儿,缓缓说,“你刚还说南志安家住在纸箱厂家属院,现在又说不知道他在哪。”
王健还没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江秋颖给他挖的陷阱里。
江秋颖说,“所以你其实知道南志安已经搬家了,对吗?”
王健极不自然地皱皱眉头,假装努力回想的样子,忽然展眉说,“哦,对,我好像听谁说过他搬家了,不知道搬哪了。”
“听谁说的?”
“这谁记得住,来这儿吃饭的哪个人说过一嘴。”
“胡扯,他都偏瘫了还怎么搬家?”
“搬走那会儿还没得病呢。”
江秋颖没再接话,而是瞪着王健,似乎在等王健意识到自己又露出了破绽。
江秋颖缓缓道,“你连南志安什么时候得的病都这么清楚,这也是听店里吃饭的人说的?”
王健哑口无言,江秋颖把手里那本《个人股票买卖指南》扔回到电脑桌上,冷峻地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找南志安的,他跑到洛城跟踪林白露,你要是跟南志安有联系,我劝你带我去找他,要不然我只能报警了。”
“报警?”王健有点慌张,忙说,“不至于报警,你先别激动。”
“我一点儿都不激动,我看你有点儿激动,你要是跟南志安没关系,你替他紧张啥?你跟我说实话,为啥你不敢承认认识南志安?”
王健苦着脸犹豫半晌,终于开口说,“南叔他,他现在脾气有点儿古怪,不爱见人,其实我跟他联系也不多,也就这两年逢年过节去看看他。”
“那你紧张啥?这有啥不能说的?”
“南叔他不让我跟别人提,连我他都不乐意见。”
“所以这本书不是南琴给你的。”江秋颖看了眼那本旧书。
“不是。”王健沉声说,“南叔借我看的。”
“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对吧?”
“知道。”王健有气无力地回道。
“带我去找他。”
江秋颖说着便往外走,王健急忙说,“不行,他不让我跟旁人说他住哪,我答应过他。”
“他住县城黄龙岗,正对着玉米地那一户。”
王健讶异地瞅着江秋颖。
“不用你带路。”江秋颖说,“我让你跟我去,是让你帮我喊他出来,他一直躲着不见我。”
“你还是别去了。”王健为难地说,“他现在谁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