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娜娜想不明白,也猜不透,更不好意思开口问。
天暗下来以后,王健在院子中间支起烧烤架,搬来一张小方桌,两个小凳子。尚娜娜在小方桌底下点上一盘蚊香,坐在桌子旁用细铁签串羊肉串,白天的暑气终于慢慢消散。
木炭在后厨的煤气灶上烧红后,王健用火钳一块一块夹进铁簸箕,随后一股脑倒进烧烤架里,再盖一层新炭,拿蒲扇呼哧呼哧猛扇几下,火星飘飞之间,天也彻底黑了。
王健从尚娜娜串好的肉串里抓起二十根,往炭火上一砸,细铁签子在他手里哗啦啦转动,真有点儿烧烤师傅的架势。
王健手拿一把蒲扇给炭火扇风,尚娜娜也拿着一把蒲扇,站在旁边给王健扇风。羊肉滋滋冒油,烧烤架上升起袅袅白烟,一把孜然撒下去,烤羊肉串的香味终于出来了。
“你喝啤酒吗?”王健问道,他把烤好的第一把羊肉串摆上桌,准备进屋拿啤酒。
“我没喝过,会不会喝醉啊?”
“醉不了,今天你必须尝一口。”
王健说着跑进砂锅店后厨,从冰柜里取出两瓶冰啤酒跑回院子,绿色的玻璃啤酒瓶上挂着白霜,飘着寒气,光是瞅一眼都觉得解暑。
王健用筷子起开啤酒,拎着一瓶往尚娜娜面前一放,他自己举起一瓶,说,“为新生活,干杯!”
尚娜娜握着冰凉的啤酒举起的那一刻,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但心中也前所未有地澎湃和搅动。
她喜欢王健,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可她从未看清过王健的心意,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王健生活在一起,她不晓得以后将如何面对他。
而在尚娜娜心里,还有一块比爱情更重要的地方——远方。她曾无数次思念王健,也无数次凝望火车站进站口。她希望有那么一天,当她大步走向火车站进站口时,不是独自一人。
“干杯!”尚娜娜喊。
两人没用杯子,就着啤酒瓶直接喝,尚娜娜喝下第一口啤酒,觉得凉凉的,苦苦的,还感受不到啤酒的美味。
“你打算什么时候装修?”尚娜娜问。
“我今天不是去建材市场了吗?”王健咬着羊肉串说,“他们看我是个小孩儿,想坑我,以为我不知道价钱,其实我早就打听过了。”
王健喝一口啤酒又说,“装修还是得找个熟人才行,要不然净花冤枉钱,明天我去找我姑父,让他带我觅个认识的装修师傅,聊好价钱,包工包料,这个月怎么着也得弄好。”
“得花不少钱吧?”
“看装修成啥样,我打算粉刷一遍门面,换个新招牌,带灯箱那种,门窗都换成铝合金的,地上铺一层瓷砖,屋里也得刷一遍白,桌椅换成新的,煤火灶台全打掉,以后不烧煤了,全换煤气灶,光这些估计就得一万。”
“那你钱够吗?”
王健突然神秘兮兮地笑笑,小声说,“其实我爸偷偷给我留了几万块钱,没让我后妈知道。”
“我说你怎么还买新手机。”
“手机没几个钱,买的便宜货。”
尚娜娜喝第二口啤酒时,忽然感受到啤酒里有股奇妙的香气,是她从未在其他食物里闻到过的,她又细细品尝一口,好像终于明白人们爱喝啤酒的原因了。
“真好喝。”尚娜娜借着院子ʟᴇxɪ里昏黄的灯光看啤酒瓶上的字,问道,“你说我喝完这一瓶会醉吗?”
“管他呢,醉了睡觉呗。”王健说,“我爸一瓶倒,我喝啤酒还没醉过呢。”
尚娜娜玩着手里的铁签子,突然问,“你就没想过出去看看?”
“去哪?”
“嗯…… ”尚娜娜想了会儿,说,“外面,去大城市看看。”
“想啊,等挣钱了吧。”
“我是说,去别的地方生活。”尚娜娜放下铁签子,认真看着王健。
“生活?”王健说,“没想过,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
“刚开始是得适应适应,慢慢就好了啊,先租房子住,你又有当厨师的本事,在外面也能开饭店,我可以跟你一起开个小店,我也可以去找工作,反正就慢慢来嘛。”
“哪有在家里舒服,出去还得租房子,我自己有这么大院子,还带门面房,多好,你想出去打工啊?”
“我想跟你一起出去闯一闯,去大城市看看,说不定咱们就在外面站住脚了呢?”
王健也开始玩铁签子,他用铁签子扎木桌,扎出一排小孔,说,“我以前挺想出去的,跟你一样,不想待在这破地儿,那会儿我一看见砂锅就烦,每天放学一回家就是洗砂锅,你看见那堆砂锅了吗?”
王健捏起一根细铁签指着屋檐下摞得比人还高的一堆砂锅,像座山,也像座黑漆漆的坟墓。尚娜娜记得四年前第一次来王健家就看见了这堆旧砂锅,如今依旧堆在那里,没变多,也没变少,仿佛自古就有,今后也会永远存在下去。
王健说,“我打小就洗砂锅,那一堆砂锅都是我洗的,小时候也想过,以后自己能挣钱了,肯定不留在这儿。”
“现在呢?”尚娜娜问。
“现在……”王健盯着房檐下那堆砂锅,突然挠挠头,笑说,“其实到哪都一样,出去了照样得干活,都一样。”
王健喝口啤酒,又说,“咱们俩好好把店开起来,多挣点儿钱,闲了还能打打游戏,挺好的,不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