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杜明堂毫不隐瞒，特别坦荡地告诉路佳，“原来工作室的同事。”
“应该是下属吧。”
路佳起身，从容地去倒水，她和杨叶已经把杜明堂的身份起了底。
反正现在整个精益都姓杜，他杜明堂虽说搁这演设计师，但人家毕竟是少东家，塞几个人进来又算什么。
杜明堂听见“下属”二字也不辩解，就那么平静如一汪深潭池水般地坐着。
“简历和作品集发我。”路佳坐回工位，“虽然现在招人不好招，但我设计部的招聘，从来不看背景，只看作品。”
“没问题。”杜明堂成竹在胸。
他身上有着刚刚步入三十多岁的淡然与笃定。
路佳望着对面他这张干净清朗的脸，挠了挠自己的额头，心底一阵发自内心的羡慕。
男人的三十多岁和女人的三十多岁还真是不一样啊！
杜明堂这样的，家世好，学历背景好，人又长得精精神神的，三十多岁单身，那是要求高、有原则的“钻石王老五”。
换了路佳，同样是建筑设计师，她 30 岁嫁给陆之岸的时候，就被诟病成工作狂眼光高的老姑娘了。
她能和月薪六千的大学讲师陆之岸结婚，那都是陆家对她施恩了，才让她这个剩女高攀上门楣。
想想自己最近一地鸡毛的人生，再看看眼前这位眉目如画的清俊小生，画风和前途明显都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 Space 的草图？”
路佳一个闪神的空隙，让杜明堂偷瞄到了她白皙纤细手肘下掖着的黑白图纸。
路佳很紧张地忙收回视线，竭力笼络住自己的图纸，又是盖又是压的，一通手忙脚乱。
贪色误事。路佳心里提点自己，以后还是少看杜明堂那张脸。
“其实你不用遮。不如，就让我来猜猜你的方案。”
明堂一笑，十里春风。
他眼神却复杂，幽微不明的暧昧中夹杂着些许天生的冷峻。
都说富二代谦谦有礼，是因为从小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缘故；但他们又大多鲜有真情，因为从出生，他们就在罗马浸淫着家族里家族外的利益斗争。
就像淬毒，和蔼可亲下是百毒不侵。
“不，还是先猜杨叶的。”
果然，杜明堂望着路佳好奇紧张的眼神，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逗她玩儿呢？
路佳期待落空，略微心生不悦，但还是好奇地听杜明堂说下去。
“我想杨总，应该是想搞人工智能，智慧建筑。外形借用卢吉•科拉尼，走全曲线夸张的工业风。 ”杜明堂道，“ 以系统论和逻辑优先论为基础的理性设计搭上现在智能制造的风口，算是个—— ”
他顿了顿，路佳却急切想知道他对杨叶方案的评价。
路佳微微蹭了蹭桌底自己的小腿，明明急躁地不行，但桌面上还是轻轻摘坠了一下耳垂，装出一副“你爱说不说”的神情。
她已经被杜明堂带了节奏了，本来她不应该跟任何不属于“自己人”范畴的人，谈论 Space。
杨叶也只能算半个“自己人”。
“正常平庸的方案。”杜明堂微笑着评价。轻松自然。
“老杨一直标榜自己讲究逻辑。他觉得有理性的闭环逻辑傍身，自己通体鎏金，毫无 bug。再加上搭上了人工智能这项不得了的高科技，虽说建筑终究是拿来居住和使用的，AI 只是个噱头吧，但老杨现在觉得给他屁股上安个火箭就能起飞！你竟然说杨总正常平庸？”
路佳毫不掩饰自己对杨叶方案的鄙夷，但杜明堂作为一个刚接触这个项目的新人，口气未免也太大了点儿。
“杨总不正常平庸，我是说他的方案正常平庸。”杜明堂纠正了下，怕被路佳偷换了概念。
但路佳还是明目张胆地偷换了：“好的！你说杨总不正常！”
杜明堂没想到路佳私聊时竟然这么可爱，抚眉后仰配合地作出一个被雷到的神情。
“那我再猜猜路总的方案？”杜明堂说。
“你不都偷看到了么。”
路佳更加结实地掩饰好自己的图纸。
“不偷看我也能猜到。”
说着，杜明堂掀开自己的外套一角，掏出里面事先准备好的一本作品集，工工整整地放在路佳的眼前。
路佳的手指触碰上去的时候，那本作品集还带着杜明堂身体的余温和某种香气。
杜明堂其实不用香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外表精致的人，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同时就自带一股体香。
这应该是某种联想。
但路佳不知道，有种物质叫“费洛蒙”，如果你莫名觉得一个人香，那可能是你的基因认出了他。
“这是？”
路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翻开翰墨书香，光滑轻软的铜版纸上呈现的是路佳从毕业设计开始的所有作品！
“人文性、地域性和现代主义，是路建筑师长期坚持的三个设计理念。你的硕士论文研究的是芬兰设计师阿尔瓦•阿尔托的建筑。可见你对人文功能住宅的执着与坚持。”
杜明堂所有的阐释，在这本作品集前都略显那么苍白无力。
路佳津津有味地翻看着自己的作品，如果不是杜明堂，她竟然也在日复一日的方案、招标、申报、回款、前期、后期中逐渐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