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长笑着摇摇头,随即又惊艳道,“小庙受人供养,本应行善,倒是公子让人吃惊,脸上的烧伤,居然好得这般快,不知是用了什么灵药。”
沈景淮心有成算,当然不会将银翠草一事,轻易说出。
只是温声道,“道长大恩,请再受我一拜。”
待再三谢过之后,苏锦寒才走上前,将道长请到一旁。
然后她将方才所得小玉瓶,以及里面的东西,小心地取了出来,递到老道长面前。
“道长,今日前来,除了带我儿亲自拜谢,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不知此物,您可否认得。”
苏锦寒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玄秘之物,道门中人见识更多,兴许就知道呢。
不曾想,那道长才刚接过东西,就立马露出震色,“这头发所结,以及八字所写,莫不是阴阳换命法?你怎会沾上此物!”
闻言,苏锦寒也是脸色巨变,忙问,“换命?这是何意?还请您细说。”
老道长仔细看过生辰八字,算了下后,神色更加胆寒。
他蹙着眉间,“此法是从北地萨巫所传,本道还是头一次,在京城见识到。”
“所谓阴阳换命,便是将至阳八字之人,同至阴八字之人,用双方骨血或是皮发封存,立下一个法阵,以此交换命格。”
“正所谓,三十岁是命门中的头一道坎,若被换命者至这年岁,仍未破解此法,不仅命格被他人借走,只怕连性命都不存。”老道长越说越是寒声,连额头都冒出冷汗。
苏锦寒满面惊惧,“世间竟有如此阴毒之法?”
老道长看着侯爷的八字,不由感慨,“此人,是天生的王侯将相之命,难怪会被盯上。”
“算着日子,还有三日,他便应到三十岁了,正是最危急之时,得亏你提前发现了啊!”
听罢,苏锦寒震惊不已,后退两步,脸上白到近乎没有血色。
没错,确实还有三天,就是侯爷三十岁生辰了……
这么说,松鹤堂那个老东西?是想和自己的儿子,交换命格?!
苏锦寒眼眶欲要瞪裂,冷笑道,“难怪过去一年,侯爷意外失踪后,那老爷子身子却愈发硬朗,连腿上陈年旧疾都好转了,原来是以儿子性命为代价!”
虎毒尚不食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真是枉为人伦,还好有岁安发现此物……”苏锦寒牙齿颤抖,声音都沙哑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日花园的字迹预言,说侯爷会归家团圆。
想来冥冥之中,就是有小岁安会来救爹爹啊!
至于松鹤堂那边!
实在是让人憎恶。
只怕先前景淮和景昭出事,那边都逃不过干系了。
苏锦寒咽下恨意,敢对她的家人动手,就算老头子是侯爷父亲,也绝对不能容忍。
于是她眯紧眼睛,冷声问,“道长,眼下既发现此物,不知有没有什么狠厉法子,能让这阴阳换命法反噬回去?!”
……
另一边,沈老太爷还不知玉瓶被拿。
他受不了沈景平哭求,想着进宫一趟,去求老太妃一个恩典。
让孙子能继续留读国子监。
但老太妃一听,就命周嬷嬷回绝了。
“自今日起,沈家老太爷不管说什么,一律不必再告诉哀家。”
“他想挟恩索报,和哀家真正的恩人岁安作对,哀家怎么可能帮他。”老太妃很拎得清,摇摇头道。
这边,刚送走了一个不速之客,那边就又来了一个。
此时,沈贵妃正带着顾元曦,来给老太妃送那半株银翠草。
沈贵妃有了盘算,笑吟吟道,“曦儿,一会儿拿出神女的架势,就说这草药是你发现的,能救老太妃于苦痛之中,让她欠你份恩情,明白吗。”
只是不曾想,这对母女,连华泽宫的门都没进去。
就被“请”了回去。
老太妃一听,半株银翠草?
“且让她们省省吧。”老太妃看着一旁的花坛,笑道,“前两天,小岁安可是刚送了哀家十株,让哀家平日里养颜用,就不必劳烦不相干的人了。”
说罢,老太妃又露出不喜,对周嬷嬷喝道,“碧落宫那边,搞个什么神女名头,哼,要哀家看,不过是利益熏心之人在造势罢了。真论本事,在哀家这里,谁都不如咱岁安神!”
华泽宫外,吃了闭门羹后。
沈贵妃只觉不可思议,她惊诧道,“老太妃竟好了,什么时候?本宫怎么不知道,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和银翠草一样灵的药不成。”
这会儿,她才觉出不对,自打老太妃回宫,先是偏瘫,突然就痊愈了。
眼下新伤又愈合神速,太医院那帮庸人,哪有这个本事,肯定有什么事被瞒住了,以为逃得过她眼睛吗!
于是回了碧落宫后,沈贵妃就立马命人,将为老太妃诊治的太医叫过来。
很快,张太医得了召唤,这就忐忑地进了宫。
沈贵妃瞪着他,质问道,“本宫问你,老太妃的伤势那般严重,到底是怎么好的?今日,你必得一五一十,老实回话!”
第28章 竟偷岁安美名
张太医跪在殿内,一时间,如芒在背,紧张到都能听到心在狂跳。
银翠草的真相,老太妃早已下过死令,不许他外传半句。
张太医只能咬紧牙,硬着头皮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微臣实在是……实在是不知啊,请恕微臣愚笨。”
沈贵妃神色一沉,随即一个甩袖,脸上就露出狠厉。
“看你何止愚笨,简直是不知死活,还想欺瞒本宫?大巫,拿吐真水来!”
张太医不由惊慌,心思飞快转动。
忽的,他想到一计,立马起身大拜,“贵妃娘娘,臣知道了,臣恭喜贵妃娘娘!”
“喜从何来,你在胡说什么。”沈贵妃皱眉大喝。
“老太妃伤病恢复神速,全因宫中有神女坐镇,降下福佑,这是天命所归,喜从碧落宫而来!”张太医俯首赞叹道。
闻言,沈贵妃不由一怔,“什么……”
张太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地,凝结成了一片。
真话既不能说。
那便只能说对方想听的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过下一刻,沈贵妃的神情果然有了变化。
她似得了启发,眼睛一亮,唇角也高高扬起,“对啊,本宫怎么没想到!你这太医医术一般,马屁倒是拍得精湛。”
先前,自己还费尽心思,想为曦儿造势。
但眼下,现成的功劳不就在眼前,白捡就行了吗?!
沈贵妃露出得意,“反正华泽宫那老太婆不识趣,不肯承本宫的恩,那就借她名一用,给曦儿铺路也可。”
这太医虽不肯实说,但脑子倒灵,姑且放他一马。
于是她抬手冷笑,“行了,起来吧,你既不愿讲真话,那就最好一辈子都别讲,烂在肚子里,知道了吗!”
张太医如蒙大赦,急忙领命退下。
待他走后,沈贵妃叫来两个宫人,“去,命钦天监散播出去,就说曦儿降下神迹,才庇佑了老太妃。”
“正好万朝会将至,也该让各国使臣,听一听曦儿的“威名”了。”
很快,不出一日的光景。
曦儿公主福泽深厚,使得老太妃痊愈的美谈,就传遍了京城万户。
世家女眷们听说后,无不深信不疑。
毕竟,老太妃受伤是真,如若不是神女出手,又会有谁如此厉害,让她奇迹恢复的呢。
更有甚者,比如萧国公家夫人,还亲自带上厚礼,去宫里求“福”。
只为让神女出手,也赐一份奇迹,消除女儿自卑多年的胎记,不影响日后婚事。
顾元曦哪有这本事,她只能装模作样,翘着二郎腿,听得烦了就起了顽劣之心。
“打娘胎来的胎记吗?那是前世为娼做妓,罪孽深重的缘故,这辈子就算出身再好,也难掩她的下贱面目,本公主怎能帮你们!”顾元曦打了个哈欠,恶毒胡编道。
萧国公夫人听得脸色惨白。
只当真了。
她羞愧难当,急忙跪地,“啊?怎会如此?还请公主……救小女一次,臣妇定记下您的大恩,日后百倍报答。”
顾元曦摆了摆小手,哼笑道,“那好吧,本公主就大发慈悲,告你个妙招哦,回去后,让她每日以童子尿拌香灰抹脸,若是诚心,就一并内服,先做上一个月再说吧。”
“多谢公主赐恩!”
萧国公夫人爱女心切,出碧落宫时,眼底还盈满希望泪水。
却没看透,在她背后,顾元曦那一脸轻蔑和嘲讽……
……
很快,此事传到侯府时,沈景昭就从荣丰那里得知了。
他一听就觉得不对,救了老太妃的,不是妹妹吗?怎么都在说,是宫里的公主!
沈景昭睁大了眼,气鼓鼓回了映月院,“什么狗屁神女,要我看,是神偷还差不多,这简直就是欺世盗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