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日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那双眼睛微微泛红,只需再看一眼,便能让人心慌。
“谁得罪了镇远公?他怎么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听说昨晚镇远公去了趟定北王府,之后就黑着脸出来了。大概是又跟定北王闹上了,所以今天定北王才告了假。”
“你们竟然不知道?分明是昨晚定北王有个贱婢想爬床,给定北王下药,结果镇远公误饮了酒水,两个人都着了道了。后来还是从宫里头请了太医过去,这才给压住了。”
“什么?他俩都喝了?”
“哎哟!哎哟哟,不得了!他俩随便一个跺跺脚,朝堂都得抖三抖的人,竟然阴沟里翻船了?”
“可不是,今年的笑话就属这个厉害了。”
细碎的议论传到姚知序耳朵里,他看过去,那些人立马如惊兽般散开,待走远后,又蛐蛐到了一起。
“镇远公这么大年纪了,不说娶妻,怎么府上一个侍妾都没有?还有那定北王,听说性子冷得很,不近女色,要是昨天太医没来,这两人……啧,算怎么个事儿啊。”
“镇远公倒是不知道,但定北王今日没来,或许昨晚上已经有人了。等着吧,没准儿过一阵子定北王府就有喜事了。”
第414章 到底还是年轻
姚知序出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定北王府打听,得知下药的林霜儿昨夜就已被杖毙,而楚琰没来早朝,是因为病了。
听说是染了风寒,今早还请了太医上门。
风寒……
他们习武之人,又是在边关那种风沙苦寒的地方熬过来的,怎么这么轻易就得了风寒。
姚知序冷笑一声。
哼。
楚琰到底还是年轻。
沈月娇今天难得醒个大早,只是刚起身就听说楚琰病了。
赶到宸止院时,楚琰整个身子都已经烧得很烫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请大夫了没有?”
他跟前就只伺候着一个小厮,院子里倒是还有几个侍卫。
李大夫半年多了都没回来,昨天请的是太医,今天也只能请太医了。
太医来之前,沈月娇不知道拧了多少回帕子。摸着他越来越烫的额头,沈月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晚起的珩儿听说他病了,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赶了过来。
今日来的还是昨晚那位太医,诊了脉,说只是普通的风寒,两碗药下去就能好了。太医开了方子,离开之前深看了楚琰一眼。
昨晚诊脉时定北王身体好好的,只不过一夜就染了这么重的风寒,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冲了一夜凉水。
到底是年轻啊。
珩儿站在楚琰床边,满脸担忧。
“三叔身体壮得像头牛,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瞎说。你三叔长得可比牛好看多了。”
珩儿瞥她一眼。
这是比较这个的时候吗?
“姑姑。”
珩儿突然提起了昨晚的事。
“林霜儿死了。我叫人打死的。”
沈月娇神情一滞。
“是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喝了自己下药的酒。珩儿你记着,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
珩儿点头,正要说话,门外突然有人回禀,说文安侯世子谢昭,要见她。
到了正厅,谢昭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背对着门口站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像是要出远门。
听见脚步声,他才转过身来。
“我要去南疆,最少也得一年半载。”
沈月娇愣了一下。
“你去南疆干什么?”
“有事。”
谢昭指了指桌上的两只锦盒。
“过几日柳文莺大婚,这个是我送的贺礼,你帮我带过去。”
他这语气,总叫人觉得奇怪。
“文莺成婚也就四五日的时间了,你再多等两天,一起热闹热闹再走。”
谢昭摇头,“不了,我赶着过去。”
他沉默片刻,又说:“你没事儿的时候多往雍州那边问问,别让……别让那孩子受委屈。”
沈月娇心下一沉。
“谢昭,你还会回来吗?”
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谢昭笑出声来。
“你这是担心我?”
他摆摆手,朝着厅外走。
“你放心,我肯定回来。文安侯府的家业,只能是我的。沈月娇,等我回来,你记得请我喝酒。”
他大步离开,沈月娇心里越想不对劲。
抬脚要追,又放不下高烧不醒的楚琰。她跑回宸止院,让珩儿去打听打听文安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珩儿刚走一会儿,楚琰就醒过来了。
他嗓子干哑,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月娇给他倒了杯温水,扶他起来时,才发现他后背全湿了。
润了嗓子,楚琰才觉得舒服一些。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才几个时辰,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沈月娇拿了个软垫给他枕在身后,又忙着叫人去拿一身干净的里衣。
“堂堂定北王,才一场风寒就让你倒下了,要是传到北戎,你不得被人笑话?”
楚琰哪里有脸说昨天从她房里出来后立马去浇了半夜的冷水,这才受了凉。
他哑着嗓子正要开口,就有丫鬟捧着干净的衣物过来了。
平日这些事情都是楚琰自己做,不需要下人伺候,丫鬟把东西放下后就自觉退下了。
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又有人端了刚煎好的汤药进来。
楚琰让人把药放下,屏退下人后,昏沉的脑袋直接靠上沈月娇的颈窝。
“娇娇,我头疼。”
沈月娇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好像比刚才要刚烫一些。
她轻轻推了推浑身滚烫的身子,“你先把药喝了。”
想了想,又催着他先把湿掉的里衣换掉。
楚琰赖在她的身上不起来,嗓音哑得不像话。
“我没有力气,你帮我换。”
沈月娇一口应下,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
楚琰抓着她的手,“你就这么着急?”
“你衣服都湿透了,再不换下来,是还要再多病几日吗?”
沈月娇把他的手拍开,手指碰到他腰侧时,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沈月娇只顾着低头把衣带解开,对他的异样并未察觉。
湿透的里衣黏在身上,她扯了两下没扯动,索性用了点力气,一把将衣襟往两边拉开。
脱下里衣时,沈月娇才看清他胸膛上纵横着好两道伤疤。最长的伤从左肩斜拉到心口,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身上,疤痕上尽是新旧交叠的痕迹。而腰侧还有一处凹陷的旧伤,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过的。
沈月娇的手指悬在半空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些伤,他从来没提过。
除了骂她那些话,剩下的一封封家书里永远是“安好勿念”四个字,她以为他真的安好。
原来这两个字底下,藏的是这些。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在北戎议和之前,边关哪儿来的安好。这两个字,全是他们这些将士一刀一枪挣回来的。
见她要哭,楚琰伸手想拉上衣襟,被她一巴掌拍开了手。
“别动。”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鼻音。
她把干爽的中衣展开,披在他肩上,手指绕过他的脖颈,把衣领整理好。
动作很轻,可经过胸口那道长疤时,她的指尖还是忍不住覆了上去,指腹贴着那条微微凸起的疤痕,慢慢地、轻轻地摩挲着。
她的手太软了,软得像没有骨头,
楚琰的呼吸重了几分,忍不住的握住了那只手腕。
“看够了没有?”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眼底的灼热能把一切化开。
第415章 全是谢昭的手笔
沈月娇抬起头,眼尾通红,“你怎么从来不说?”
“在边关的哪个身上不带伤?”
楚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干爽的中衣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雅的清香和独属于楚琰的体温。
“当初你要是没去求情,你就不用受这些伤了。”
他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以为当年我没去求情,皇上就能让我留在京城吗?边关……我们长公主府,总得要去一个人的。”
沈月娇抬起头,正好能看见楚琰下颌的那道细小的伤疤。
上次楚琰与她说起这道伤疤的来历,她就已经觉得凶险了。可她觉得凶险的痕迹,连同这两道伤疤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沈月娇鼻尖一酸,眼泪说掉就掉。
“疼吗?”
楚琰给她擦掉脸上的泪珠,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低声道:“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沈月娇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离开。
“先把药喝了。”
他把脸别开,“先放着吧。”
沈月娇直接把汤药端到他面前,“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入口一点儿也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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