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现在姚知序将功补过,但如果有人把这些事情抖出来,他们长公主府就等于被人揪住了辫子,以后随便一扯,轻则摔下来,重则,就是死罪。
这样说来,当年他犯的那点错比起姚家的谋逆之罪,简直就是一鳞半爪。
娇娇怎敢把这么大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啊。
“母亲。”
饶是知道楚华裳失望,但事情就是他楚琰做的,他不能让一个女人给她担责。
“人是我藏的,也是我救的,这一切事情都与她……”
无关二字还没说出口,又被沈月娇拦了下来。
“当时人就被我藏在衣柜里,二哥查进来时我为了掩盖血腥味,故意打翻了香料,所以二哥才没发现他。娘亲,一切都是我的错,与王爷无关。”
她言之凿凿,比楚琰空口白牙更加可信。
楚华裳看着他俩并排跪在那儿,旁边还有个沈安和,一瞬间被气得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气得发抖,是那种尊贵了一辈子的人,头一回被人当面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怒。
“好好好,那就一起跪着!”
秦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想求情,又怕火上浇油。可冷眼看着,她这个看着沈月娇长大的嫂嫂同样忍不下心来。
正急得一头冷汗时,终于看见楚熠楚煊过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母亲!夫君跟大哥回来了。”
他们二人身上还穿着玄甲,刚踏进正厅,就听楚华裳骂道:“你们也给我跪着!”
二人走到跟前,依旧是像楚琰刚才那样,跪在了弟妹的身前。
“母亲息怒,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去计较?”
“母亲当心,别气坏了身子。”
楚华裳指着他们二人,“你们还有脸说!”
她指着楚熠,“当年连禁卫军统领陈肴章都跟着造反,是你这个十六卫将军带兵护卫京城,却还是让姚知序逃了。”
骂完他,又指着楚煊骂:“当年是你翻遍了整个长公主府,却告诉我找不到姚知序的踪迹!”
罢了,又指着楚琰骂:“当年是你去跟皇帝求情,让姚知序死罪改为流放,还把你自己也流放到了幽州边关。”
骂完了一圈,最后又指着沈月娇。
“还有你。你当时才长多大点,姚知序大你整整八岁,你能把他藏到衣柜里去?你真是蠢到家了,这种罪责都敢帮别人顶?”
楚华裳气得头晕眼花,撑住桌角才堪堪站稳了身子。
“当年那晋国公,殿前逼宫,你们真当我只是在太后灵前跪着吗?晋国公可是将剑横在我的脖颈之上,稍有不慎我就得人头落地。你们在外藏私他姚家的儿子,可曾想过我在宫中担惊受怕?”
“他姚知序说的无辜,可要真是无辜,早该在他爹有要造反的心思时就该大义灭亲,何须等到事情败露才找了个这么蹩脚的说辞来搪塞?”
“他们姚家,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就要赶尽杀绝以绝后患,免得以后再出岔子。将来五皇子肯定要争皇位的,万一到时候又重蹈覆辙,你们能保证我们楚家能绝处逢生吗?能保证夏家,秦家,其他家族的平安吗?”
这一番话说的沉重,正厅内无人敢反驳一句。
“你们两个私藏反贼,你们两个故意放走反贼,把我这个老人家耍得团团转。”
楚华裳气得差点站不稳,幸亏秦缨扶稳了她。
“我含辛茹苦,就养大了你们这些个,这些个……”
方嬷嬷今日留在府里,在楚华裳回府时候她就赶了过来,这会儿正厅前后的下人全都屏退,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外头。
听着这番话,方嬷嬷心里也难受。
毕竟当年宫变时她随着长公主进宫,也亲眼见过一些事情的。
正想着,夏婉莹身边的流彩赶了过来。
“嬷嬷,大夫人听说连大公子也跪着,非要赶过来。我们夫人还在坐月子,吹不得风,受不得吓啊。”
方嬷嬷咬咬牙,正准备硬着头皮进去,却听里头连声喊起了母亲。
她跑进去,才知道楚华裳被气晕了。
楚华裳被送回了主院,李大夫施针又喂了药,人才缓过来些。
当年可是他出手救了姚知序的命,这会儿更是心虚的不敢看楚华裳一眼,等楚华裳醒了,他跑的是最快的那个。
方嬷嬷慢慢把楚华裳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他们人呢?”
方嬷嬷看了眼外头,“都在外头跪着呢。”
楚华裳头还是有些晕,心口也有些发闷。
“安和也跪着呢?”
“连二夫人都跪下了,大夫人那边也着人来问了好几遍。”
方嬷嬷斗胆劝着:“大夫人还在坐月子,要是急坏了身子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楚华裳实在没力气生气,但还是瞥了她一眼。
“你个老奴才,难道不怕我的身子落下病根?”
方嬷嬷领罪,跪在她的床榻边,依旧轻声劝着:“月姑娘当时年纪小,王爷又铁了心的要救人,家里没个拿主意的,她一个孩子懂什么啊。后头谁能想到姚知序会这样大胆,还给我们姑娘套了个取不下来的镯子。姑娘不敢说,就是怕这些事情抖出来,给你气坏了身子。”
“她替王爷承认,还不是不想让你们母子生分。再者,当年就有人说我们王爷跟那些反贼勾结,她担下这些,也是要保王爷的名声啊。”
方嬷嬷鼻尖一酸,“殿下,你没有白疼这个女儿。”
第317章 原来兄长们都知道
楚华裳别开脸,“前头你跟我说一句悄悄话她都敢问我们是不是把她当外人,这事儿她敢欺瞒我这么多年,她也没把我放在眼里。”
听着她小孩子置气一般的话,方嬷嬷又笑。
“月姑娘自小就心善,殿下你是知道的啊。当年里里外外的查得这么严,姚知序无处可逃,这才想到我们姑娘。王爷只是想要还当年的救命之恩,所以一时头脑发热把人救下了,这才阴差阳错的出了这么多事情。”
“人都已经救下了,大公子二公子还能怎么办,他们自小疼惜王爷没有见过生父,把他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两位公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也正说明他们重兄弟情义吗?”
楚华裳锋锐的眸光扫过来。
“他们重情义就得拿我们长公主府上下几百条人命来儿戏吗?我是主子,他们是奴才,虽有尊卑,但我也得为他们的性命负责。谁都不是石头里蹦出来,都是有血有肉,爹生娘养的,他们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是这么大的罪扣我脑袋上,你以为你们这些奴才能活?没准儿还会牵连他们家中,都是些平民百姓,指望的就是安稳过日子,如果当年事情被人揭发,我楚华裳就是天下的罪人啊!”
“重情义?重情义就得拿大祁江山开玩笑?”
方嬷嬷拉着楚华裳的手,“殿下你扶持圣上,帮他守着大祁朝政,是大祁之幸。又处处为了百姓着想,是天下之大幸。老奴能伺候在殿下身边,更是老奴大幸。”
楚华裳的怒火消了大半。
“你都剩下一把老骨头了,嘴巴还是这么厉害。”
她叹了一声,“当年安和又不在京中,这些事情与他无关,让他起来吧。秦缨那会儿也没进门,也让她起来吧。泠儿还小,一会儿要找娘怎么办?”
她语气一转,又有些冷淡下来。
“那几个不成器的,就跪着吧。”
方嬷嬷应了一声,这才退下去。
到了外头,她把沈安和跟秦缨请起来。两人本是不愿的,但又怕再惹楚华裳生气,也只能先行离开。
方嬷嬷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那四个,长叹了一声,“你们几个就跪着吧。”
可转过身,又低声吩咐云锦赶紧去拿几个垫子过来,让主子们好受些。
屋里的话虽然只零星细碎的听到了几句,把沈月娇的心搅得乱糟糟的。
现在又听方嬷嬷惦记,还被哥哥们围在中间,沈月娇袖子都要哭湿了。
都是大男人,又不兴带帕子,见她都这样了,楚熠喊来云锦,要了一张帕子给她。
沈月娇捏着帕子,吹了好大一声,楚琰听得直皱眉。
她带着哭声,仰着头看着还在找别人问帕子的云锦。
“我一会儿回去赔你一张新的。”
云锦也算是看着沈月娇长大了,别说一张帕子,就算是把命给她都愿意。
下人已经拿了软垫来,楚琰把垫子扔给沈月娇,“马上入冬了,你脚有痛疾,你多垫一个。”
“是啊娇娇,我们都是粗人,用不着这个东西。”
楚熠楚煊也都把软垫递给她,只想着她年纪小,又是女儿家,多垫一个能多舒服些。
可这一连四个,沈月娇真跪上去岂不是要高出他们三个一头了。
她只随手接了个最近的,垫在膝盖下,最先被楚琰扔过来那个,反倒是被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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