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李大夫正要下针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扎歪了。
正在忍着咳嗽的沈安和浑身一震,转头看去,就见他想了多年的女儿朝着自己跑来。
“娇娇……”
沈月娇没顾着看路,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楚华裳下意识的站起身,却见身边已经有人先跑了上去,稳稳的接住了要摔下去的孩子。
看着眼前的沈月娇,沈安和差点不敢认。
他离京前,女儿还这么小。没想到再见,他的娇娇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好好好,长大了,长大了。”
沈安和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说到后面,竟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沈月娇慌乱的给他擦着眼泪,手指触碰到他几乎没什么肉的脸颊,又看着他发间已经有了几丝银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爹爹老了……
在来时的路上,沈月娇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自己想说的话打好腹稿,想着见到爹爹先告诉什么,再告诉他什么。可现在见了面,沈月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身后两个丫鬟都泣不成声,哭花了脸。
李大夫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见惯了生死,唯独见不得这种场面。悄悄转过身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抬眼,见楚华裳偏过头,有什么东西落在袖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第227章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李大夫清了清嗓子,“月丫头,把你爹领过来,我还要扎针呢。”
沈月娇胡乱的给沈安和擦了把脸,像是拉着楚珩那样,把老父亲拉到李大夫那里。
刚想求着李大夫仔细帮她爹看看,又看见端坐在一边,红着眼角的楚华裳。
她心口一窒,扑到楚华裳怀里,“娘亲!”
楚华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已经稳如平常。
“没吓着吧?”
沈月娇摇头,“娘亲可有伤着了?”
听着这句话的沈安和又要站起来,又被李大夫撵针的胀痛给逼着重新坐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分外担忧的看着那边,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见楚华裳动作温柔地的给沈月娇抚顺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喊着云锦去给她买合身的衣服。直到这会儿,沈安和才注意到,沈月娇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要大一些,也并不合适她这个年纪的穿着。
想起在山寨里先上了马车的那位夫人,沈安和又猛地站起身来。
原来当时他就已经看见女儿了!
他心上一急,又猛地咳嗽起来。
“你坐下!”
李大夫实在不喜欢这个沈安和。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尽给别人添麻烦。
面上嫌弃,可手上又快速的给他下了两针。
片刻后再收针时,突然说:“之前月丫头从我那里拿来的药,你都吃了吧?”
沈安和起身,拱手见礼。
“是,按照信中所写每日都有服用。”
李大夫用沾了烈酒的棉布逐个擦拭完银针,又一一放回自己的诊包里。
“你这病症确实有些复杂,不过安心诊治半个月余,身子也能慢慢康复。”
沈月娇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真的?我爹不会死了?”
李大夫气得直瞪眼,“你当我给你的那些都是假药不成?要不是有那些药给他保身子,他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沈月娇挨骂也不生气,简直是恨不得给李大夫磕两个头。李大夫让那两个丫鬟给她扶起来,自己可受不住她的跪拜。
可她不拜,沈安和却得拜。
李大夫一把拉住他,“你想折我寿?”
沈安和摇头,“要不是那些药,我根本撑不到现在。要不是那些药,我哪儿还有命去山寨里找证据。李大夫是我沈某的救命恩人,我跪拜也是应该的。”
李大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家折腾到这就是为了沈安和,现在沈安和当着楚华裳的面给自己磕头,这是看他活得太久了是不是?
“好了,病着也不消停。”
沈月娇忙把她爹扶起来,“爹,我是晚辈,给李伯伯磕头是应该的。但你……身子弱,还是好好歇着吧。”
李大夫眼皮子狂跳。
得了吧,你可是长公主的宝贝疙瘩,你磕的头更受不起。
“大人,客房都已经准备好了。”
刚才离开的小衙役又回来了,躬身在堂外等候。
沈月娇都没什么吩咐,银瑶和云锦就拉着李大夫先走了。沈月娇一手扶着爹爹沈安和,一手拉着娘亲楚华裳。
“爹,娘亲受了惊吓,快先让她回房休息吧。”
沈安和把她们领到后院,地方虽小,但胜在清静。
屋子收拾过了,窗明几净,床帐也换了新的。桌上砚台收走了,但书案边角还留了一块墨渍。年头久了,洇进木纹里,应该是擦不掉了,屋里有淡淡的墨香,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个地方散出来的。
墙角搁着个火盆,盆沿发黑,应该是用了很多年了。
楚华裳记得沈安和畏寒,天一冷就要在屋里生盆火,边烤火边看书。安县比起京城已经足够暖和,没想到他还是觉得冷吗?
她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我住这里,那你呢?”
沈安和明显愣了一下。
这屋子都收拾的这么干净了,怎么还是被认出是他的屋子。
“殿下要是不喜欢,我再叫人去找个好些的客栈。”
楚华裳手指轻轻抚在那片墨渍上,“你住哪儿?”
沈安和低咳了两声,“我睡隔壁书房就行。”
罢了,他又转头对女儿说:“我们县衙地方小,娇娇,你只能跟银瑶她们挤一挤了。”
沈月娇看看楚华裳,又看看她爹沈安和。
“爹,你今晚跟娘亲睡吧?”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顿时,两个大人都红了脸。
楚华裳就算了,怎么他爹满脸胡茬的大男人竟也跟着红了脸。
虽然眉眼依旧是好看的,但配上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被女儿这么盯着看,沈安和越发不自在,他突然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我夜里咳嗽,怕惊扰了你娘亲。你们舟车劳顿,更是要休息好了才是。”
楚华裳脸上的红晕褪去,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
“大人。”
那小衙役又来了。
“咱们跟郑大人抓回来的那些山匪还等着大人处置呢。”
沈安和点头,转头与沈月娇交代。
“娇娇,爹爹先去忙公务,你先照顾好你娘亲。”
小衙役心头一惊。
这两位竟然是沈大人的妻女?
“看什么看,走。”
沈安和揪着小衙役的耳朵,拽着就往前走。
敢这么盯着永嘉长公主看,是不是不想活了?
看娇娇?
看娇娇也不行,那是我女儿!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一只蛾子扑在窗纸上,窸窸窣窣的响。沈月娇过去把蛾子撵走,又从桌上倒了杯温茶。
她闻了闻,竟然不是安县自己产的茶叶,而是最一般的茶叶。
想着楚华裳喝惯了安县的茶叶,沈月娇正准备叫银瑶来泡上一壶,谁知楚华裳已经低头喝起了那一杯茶。
“不必麻烦了,出门在外,不用讲究。”
沈月娇:说不讲究,路上可是只喝爹爹送来的茶叶。怎么到了这里反而不讲究了?
茶叶不好,楚华裳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娇娇,你爹在信里跟你说了安县山匪的事情?”
沈月娇摇头,“没有啊。爹爹半个字都没提过,甚至连自己的病都没提一句,都是怀安帮我打听来我才知道的。”
楚华裳眸色微沉,“一会儿你爹得闲了,让他过来一趟。”
第228章 失败不可怕,丢了初心才可怕
沈安和这一忙就忙到了大半夜,站在房门前还咳嗽了好几声。
他推门进去,刚要关门休息,借着月光却看见床边的椅背上搭着一件女人的衣服,顿时吓得清醒过来。
他立马下跪请罪,“殿下恕罪,下官走错了屋子,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说的急,又闷声咳嗽起来。
久久听不见回应,沈安和身子僵住,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记得,以前楚华裳睡得浅,一点点声响就会被惊醒过来。醒来之后难免要发一通脾气,可现在,楚华裳为何一直不发落?
“殿下?”
沈安和又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床榻有动静,他壮着胆子抬起头,依稀能看见床上的人还是刚才的姿势,并未有任何翻身的变化。
明明他刚才动静这么大,楚华裳竟一点没被惊醒?
沈安和有些担心,跪着来到跟前,借着月色才看清,楚华裳呼吸匀长,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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