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无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
“没事。”姜望舒垂眼攥紧自己的掌心, 慢慢消化刚才的噩梦，果然，王员外的身亡还是让她受到了影响，不知道姜云开那边会不会也这样。
“是做噩梦了吗？”无恙试探着开口, 对于从小在秀水村长大的他们，王员外的身亡会让他们觉得后怕也正常。
“嗯，我吵醒你了吗？”姜望舒说话的时候又慢慢躺了回去, 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梦里的恐惧一点一点散去。
“没有，我本来就没睡着。”无恙轻轻摇头。
“那睡吧，早上还要去镇上呢。”姜望舒说话的时候再次攥紧自己的掌心，王夫人和府上其他女眷都没事，想来那人的目标只是王员外，所以她不该恐惧吧，她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好，你也早点睡。”无恙知道她没说实话，也没拆穿她，毕竟现在他们的关系还不足以她告诉自己这样的“大事”。
房间里很黑，即使有外面透过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但屋里依旧很黑，姜望舒此时毫无睡意，她有些无神地盯着头顶，王员外献制盐方子的事应该没人知道。还有天香楼那边，除了卤味，她不能再拿盐出来了。
心思各异的两人后半夜几乎都没睡着，直到天色开始泛白，姜望舒才起身，她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但今天和姜云开约好了，她不能缺席。她转身就看到无恙眼底的青色，她有些意外，他也没睡好？见他眼神扫过来，她随手拿起旁边的外衣套上：“今天去镇上刚好买布，该做棉衣了。”
“好。”无恙应得乖巧，谁让他现在的身份是赘婿呢？
院子里传来鸡叫声以及闪电的犬吠声，倒是算得上热闹，姜清雅和姜星野两人一人守着狗，一人守着鸡，也算得上各司其职了。见姜望舒出来，平日安静的姜星野气冲冲地朝她走来，指了指姜清雅怀里的闪电，说了一个两个字：“它坏。”
“你说什么？”他的音调很是奇怪，姜望舒没有第一时间听懂他的话，倒是抱着闪电的姜清雅一脸的惊喜：“二哥你会说话了？”
“星野，姐姐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可以吗？”姜望舒半蹲着和他平视，语气里满是鼓励。
姜星野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指着姜清雅怀里的闪电：“它、坏。”
这两个字说得很慢，所以姜望舒听懂了，她继续问道：“闪电欺负你了？”
姜星野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边的鸡圈，然后抬头两眼湿漉漉地看向姜望舒，那样子好不可怜。
“我知道了，姐姐。”姜清雅见状连忙凑过来和她解释，原来早上他起来照例打开鸡圈放鸡出来活动下，但闪电看到那些鸡就去撵，虽然它还是只小狗，但鸡还是怕它。
“那以后我们把闪电也拴起来？”姜望舒有些头疼，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作鸡飞狗跳，于是提议把狗也给绑起来。
“可闪电太小了。”姜清雅摸了摸怀里的闪电有些舍不得。
“那星野放鸡出来的时候你就把闪电关起来。”姜望舒看向姜清雅和她商量道。
“好，二哥，你要放鸡出来之前我就把闪电关我屋里好不好？”姜清雅说着看向姜星野，等他点头才笑着抱着闪电离开。
“等下我们要去镇上摆摊，中午的时候你和云开也说句话好不好？”姜望舒看向姜星野，他清澈的眼神里闪过不解，她温声和他解释：“他要是知道你愿意说话会很高兴的。”从原主记忆里能找到以前的碎片，许圆在世的时候他偶尔会蹦出几个字来，后来许圆去世后他越来越不愿意说话和表达自己的情绪。
姜望舒就这样温柔地看着他，甚至她能从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点了点头，姜望舒弯了弯唇角，用手捏了下他的脸颊，轻声道：“下次可以直接说好，不用点头。”
姜星野眨了眨他浓密的睫毛，很小声地说了一个好字，姜望舒眼里的笑意更甚：“真棒，那今天奖励你多喝一碗奶粉好不好？”
自从她开始给他们冲奶粉后她就发现姜星野格外喜欢喝奶粉，果不其然，听到她的这句话，他眼睛都亮了。
“你现在去给鸡多喂点菜叶子，我去做早饭。”比起平时，今天时间有点晚了，姜望舒决定摊鸡蛋饼，然后一人一碗奶粉，想到无恙又要和自己一起喝女士奶粉，她突然笑出声来。
无恙正在整理收拾等下去摆摊的东西，听到她的笑声不由转头过来，等她去了厨房他也跟着扬唇，看来昨晚的噩梦没影响到她。
他们四人带着摆摊的工具就占据了牛车的一半，同去镇上的人有些好奇地打听：“望舒，你们摆摊赚钱吗？”
“不怎么赚钱，但云开去私塾了，总得找赚钱的法子才是。”姜望舒笑着回答他们。
“这倒也是。”说话的人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些傻，许圆还没去世的时候姜云开就从私塾退学回来，现在她完全没必要再送他去私塾。
“上私塾可费钱了，云开也是摊上你这个好姐姐了。”有人夸赞道。
“云开自己平时也会抄书和画画赚钱的，不全是靠我。”姜望舒温声和他们解释道。
“也是，现在你们家里多了个壮劳力，云开以后要是考上秀才，就能免去所有赋税，也挺好的。”秀水村去私塾和学堂的人不多，除了舍不得束脩外，大多数都觉得考秀才太难了，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能考上秀才倒好，要是没考上呢，你俩现在没孩子倒还好，要是有了孩子可就，”说话的人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无恙，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无恙闻言轻笑一声：“有了孩子不管男女都让它跟着云开一起学认字。”
原本想挑拨的人见状不由小声骂了一声傻子，他是这个意思吗？
见他脸色变得难看，姜望舒勾了勾唇角，她倒是不知道他气人还挺有一套的。也多亏了他的这句话，其他人都没再出声，车上终于安静下来。
到了镇上，他们推着摆摊的东西到了私塾门口，到的时候已经有人等着了，大家很快忙碌起来，正值上学的时辰，他们差不多忙活了半个时辰，摊子前的人才少了一些，姜清雅一脸高兴：“姐姐，今天好多人啊。”
“几天没来了，这是正常情况。”好几天没出摊，有人惦记着这一口，刚才好几个报复性消费呢，一次买了俩。
“那明天也会有这么多人吗？”姜清雅问道。
“应该不会，不过我可以提前做好放篮子里，你和星野去叫卖可以吗？”倒不是想多卖一点出去，而是为了锻炼两人的胆量。
“我可以的，二哥你和我一起行吗？”姜清雅一脸期待地看向姜星野。
姜星野转头看看姜望舒，又看看姜清雅，过了好一会才点头。姜望舒提醒他：“星野，我们昨天说好的你忘了吗？”
他习惯性地摇头，对上她的视线后又小声开口：“没。”
“这就对了。”虽然只是说一两个字，但姜望舒已经很满足了，一步一步来。
也是闲下来她才发现街道上有出殡用的纸，她不由朝王员外府邸方向看了一眼，今天就出殡了吗？很快来买饼的人就给出了答案：“我的娘诶，王员外早上才出殡，这会王夫人就开始发卖下人了。”
“发卖下人？”姜望舒有些不解。
“对，王夫人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呢，那边的丝绸铺子都低价卖给了别人呢。”
“这么匆忙吗？”有其他小贩接话。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那些姨娘王夫人会怎么打算。”说完他有些猥琐地搓了搓手。
“那些姨娘手里不都有生意吗？就看王夫人狠不狠心了。”镇上的人都知道王员外娶回来的姨娘都是钱串子。
“王夫人平日里对她们挺宽厚的，估计会放她们回家吧。”大家的话题从王员外出殡转到了府上小妾的去向。
无恙一直忙着看炉子下的火，三皇子一脉都属于斩草除根的，都城的府台这次只处理了王员外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怕处理了府上的女眷让这件事闹大，从而让制盐的方子被暴露，毕竟煜儿刚被废，这段时间秦贵妃他们可得低调一阵子才是。
有关王员外的话题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有其他人来买饼，转而说起边关的事：“边关那些蛮子被江世子打跑了，有江世子镇守边关咱们倒是不用再怕了。”
“不是说江家出事了吗？”姜望舒递出刚出锅的卤肉饼就听有人问，心想，果然不管哪里的人都爱八卦。
“谁知道呢，反正有江世子在边关咱们也放心。”说话的人大口吃着卤肉饼，语气有些含糊。
无恙慢条斯理地翻转着锅里的饼，垂下的眼眸遮住眼的暴戾，正因为边关需要江家人，那位才不敢对国公府下手，现在大哥在边关，府里的人就成了人质，等时机成熟，就会借机朝大哥发难，到时候府里的人也会跟着定罪。他们得在这之前为江家以及宫里的长姐打算，这样想来，边关的动荡反而成了他们江家的救命稻草，想到这里，无恙脸上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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