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讨厌石井，没好气道：“快把物资给我，少浪费时间，我和你不熟。”
石井好脾气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向天空上的归墟星，用蛊惑的语气道：“你瞧，整整20年了，这颗星球还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着那个人出现，等着她带领你们重新获得自由。可是，理想不能当饭吃。我老了，卢诗萌也老了，我们还能等多少年？我们还要等几辈子？”
“阿莲，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的孩子都傻乎乎的，卢诗萌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哪怕他们都没见过林小禾，他们依旧疯狂的，如信徒一般崇拜信仰她。”
石井靠近阿莲：“只有你不一样。你会思考，你会质疑。”
他将手搭在阿莲的左肩膀，凑近道：“好孩子，用你聪明的脑瓜子想一想。时间是最无情的武器，它可以让山海翻转，可以使绿洲变成沙漠。同样的，它也可以将曾经的英雄，沦为普通人。”
阿莲知道石井是在挑拨离间，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理智告诉她，石井是一条吃人的毒蛇，他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他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可是，阿莲的脚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石井笑了：“阿莲，归墟军的最高目标是给蓝星人类找到一条出路。可这条出路难道只有一条？难道就非那个人不可吗？为什么加入星盟，不能成为一条出路呢？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行得通，到底是一条死路还是活路，我们得走走看，才知道啊。”
石井并没有全盘否决卢诗萌，话里话外将自己描述成一个为了全蓝星人类，呕心沥血，不惜背负骂名的理想践行者。
阿莲听到自己的心裂开一条缝的声音。
石井没再逼迫阿莲，只是将水滴形的钥匙扣，挂在阿莲的腰带上：“好孩子，这半个月内，我一直都会在这里等你。”
阿莲心事重重地回到小木屋，将物资交给美奈子。
他们的物资都是统一放到一起的，美奈子负责登记入库。
“阿莲，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美奈子双手放到阿莲的额头上，担忧道。
“没事，美奈子。就是石井来了，他说，人类的路不止一条，多试一试才知道哪条更好。”
听到石井两个字，美奈子的脸哐当一下落下来，咬牙切齿道：“石井是个骗子！无论是哪一条，都绝对不可能是他走的那一条！”
美奈子五官扭曲，眼眶通红，仿佛要杀人一般。
阿莲知道美奈子和石井之间有过些矛盾，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能伸手抱抱美奈子：“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你不知道！石井就是个恶魔，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可以牺牲一切！我的孩子就是被他害死的。”
美奈子的哭诉非常悲痛绝望。
阿莲知道，按照归墟军的教育，此时自己应该感同身受，应该对归墟军惨无人道的行为感到痛恨。
可是，她的心却古井无波。
她甚至会想，这事儿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吧？自由区里，生下来的孩子不都会交给探索队吗？
星盟探索队也会拿人类做实验啊。
“哦，可怜的美奈子，石井会受到惩罚的，一定会的。”
第430章 客人是谁？
夜晚的星空，一半是漫天星子，中间穿插着旋转的太空港，另一半是和白天差不多的归墟军。
这样的星空，阿莲从小看到大，但归墟军里的老人们却总说，以前的夜空特别漂亮。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微风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阿莲没见过那样的星空，自然也无法根据这些诗词想象出来。
“你在做什么？”罗西腿一迈，坐上木制栅栏。
他金黄色的头发在归墟星的照耀下，像是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阿莲是个诚实的孩子，从不撒谎：“我在反思自己。”
“哦。”罗西没有追问，只陪在阿莲身边，默默地看着天上的星辰，准确来说，应该是在看着那颗永远不变的归墟星。
“阿莲，我要去报名。我妹妹就拜托你照顾了。”罗西轻飘飘地说道。
阿莲瞅他一眼，低头看着沙漠。
一只小褐色的小甲壳虫顶开沙壳，探出触角。
它被饥饿唤醒，六足小心地划过冷却的沙面，留下细如发丝的痕迹。它爬过一道小小的沙脊，触须高频颤动，搜索着风带来的信息。
“罗西，你征询过卢妈妈的意见吗？”
罗西仰着头，继续看着被白色雾气覆盖的归墟星：“没有，卢老师会让我继续等待。但我没有时间了，也等不起，我每天晚上一闭眼，脑海里就会出现妈妈离开的背影……那时候，我和妹妹都很害怕，我给爸爸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直到全球直播……除了他们，还有我爸爸。我永远都忘不了我爸爸开枪自杀的场景。”
“我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没有妈妈。爸爸说过，我是家中的男子汉，我要保护好妈妈和妹妹。”
阿莲无法感同身受，只能弱弱道：“这场选拔，可能有去无回。”
“嗯。”
小甲虫被突然出现的蝮蛇一口吞入腹中。
沙漠表面再次恢复平静。
罗西站起身，拍拍阿莲的肩膀。
阿莲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这一刻，她无比羡慕罗西的勇气。
罗西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为这个目标努力，从不迷茫。
第二天，露娜知道哥哥离开后，独自坐了一会，决定同样去参加选拔。
阿莲拦住她，干巴巴道：“罗西让我照顾好你。”
露娜长相精致，非常漂亮。
在罗西的保护下，露娜从没受到过伤害。
她一直都是漂亮的，干净的，就像被雨水洗干净的钻石，通透夺目。
可是，此刻，露娜快要碎掉了，她的眼神看着让人心碎。
“谢谢你，阿莲，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啦。我很怀念以前的蓝星，我喜欢东国。即使在文明试炼场降临的时候，他们都那么乐观积极。妈妈会带着我们去逛街，行人们会夸赞我们漂亮乖巧，卖糖葫芦的伯伯会免费请我们吃。”
“那时候，天空白天是蓝的，晚上是黑的。妈妈的怀抱是温暖的，我们每天都会看文明试炼场，为林校长加油打气。阿莲，你们你不懂……”
“林校长带我们闯过一次次危机，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她就是我们眼中的神明，我们一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去蓝星中央第一农校上学。”
露娜忍不住抽泣起来，她弱弱的哭声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锤在阿莲的心上。
“可是，我们的神明不理我们了，抛弃我们了……现在，我连哥哥都失去了！”
看出露娜的死志，阿莲嘴唇动了动，小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的神明已经陨落了呢？”
“不可能！”露娜抬起头，眼神里像是有一团火，“林校长那么强，那么厉害，她绝不可能陨落！她只是嫌弃我们，不要我们……呜呜呜。”
阿莲望着沉浸在哭泣中的露娜，手足无措，只能长长叹口气。
他们对林校长的信任和崇拜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宁可相信是林校长抛弃他们，也不愿意相信林校长已经死了。
阿莲腰带间的水滴挂坠有些硌人，似乎在提醒她，哪怕她从小在归墟军中长大，她和老派归墟军成员是如此格格不入。
“好吧，露娜，我陪你一起去。”
“咦？”露娜慌乱地摆手，“不可以！你是卢老师的得意弟子，以后要承担起很多责任的。”
阿莲笑了：“露娜，我不只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她不信仰林校长，她要去看看星盟究竟有多强大，星盟是否是铁板一块，有没有可能借力打力？
她要去看看，如果万不得已，全蓝星人类都低下自己的头颅，迎接他们的将是什么。
做好决定，阿莲半夜敲响卢诗萌的屋门。
门被推开，卢诗萌早已穿好衣服，正在给豌豆浇水。
卢诗萌的水供给一大半都浇给这株豌豆苗了。
“卢妈妈……”即便做好决定，阿莲的嘴好像被缝住了一般，开不了口。
卢诗萌从花盆里掏出一粒豌豆种子，转身，看向这个自己视为继承人的女孩。
“收好这粒种子。”
卢诗萌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林校长其实是个很话唠，很有意思的人。她曾跟我说过一个故事，在很远很远的一颗星球上，有个教派，他们会把豌豆种子当做赐福。他们认为，只要诚心祈祷，遇到危机时，豌豆会发芽，会保护他们。”
“后来呢？”
“危机真正降临了，豌豆没能及时保护他们，但豌豆告诉了它的主人。主人去救援了，救援的人从此将加入豌豆主人的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