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甚明快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丝恐慌。
眼睛还定在猪肝色门板上,似是获得了透视眼异能,能看穿里头的人的动向。
可惜,并不能。不过不重要,B先生一秒钟前,给她转来了尾款。
买卖买卖,交易结束,羁绊也随之结束。后续如何,就不在她关心的范畴里了。
点击收款,工作室专属账户又多一笔收入。江萄满面笑容转身离开,一点也不关注里头响起的动静。
程琛拎了蛋糕进屋,刚转身,另一道身影从视线死角的墙边出现。身影的出现太过冷不丁,声线跟着抖了两抖,“裴、裴总,蛋糕取到了。”
裴乘舟单手抄兜,勾了勾唇,掌心压上他的肩,深沉嗓音携带了笑意。“辛苦。周一给你多休一天假,以后如果老板送货上门,还得麻烦你接收一下,放心,不白帮忙,有报酬。”
程琛露出一个平时汇报工作的笑容,点头应答。他没被这从天而降的福利吓到,而是顶头上司脸上的微笑。
他在裴乘舟身边当了一年半的助理,他何曾有过如此表情。
笑得好……
吓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裴乘舟接过助理手中的蛋糕, 估摸江萄下楼的脚程,又继续在屋里多待将近十分钟,方才离开。
大门合上, 程琛猛松一口气。老板坐在沙发上微笑看手机,他坐在沙发上尬笑干搓大腿。快把腿搓出瘀痧。
刚准备接水放松紧巴巴的嗓子,手机叮咚响。程琛看了一眼置顶头像, 又回想起那个柔情得跟被夺了舍的笑容, 愣是在五月的艳阳天里打了个寒颤。
周末难得睡懒觉,一通电话把他吵醒, 迷蒙间扫到来电显示, 差点一骨碌起身, 站在床上对着空气鞠躬。
牛马最怕什么?
最怕老板来电。
尤其是下班时间, 尤其是周末。
比老板面对面含情脉脉说我爱你还惊悚一百倍,职场人士下班后遗症躯干化了。
只是那股战战兢兢, 在对面道明诉求后,变得茫然起来。
老板说, 要借他地址一用。
还说, 借他人一用。
以及, 借他房子一用。
虽然很疑惑老板为什么提出这些要求, 只为了拜托他帮忙签收一个蛋糕, 但牛马职场生存法则之一,不要随意揣测上司的心思, 更不要八卦心爆棚,窥探老板隐私。
不过……
算了。
老板的行为举动太过诡异, 他忍不住不去想。
老板刚才那个笑,莫非和送货上门的人有关?
他自己有女朋友,当然能看出不对劲。简直就像外头煦风和日的艳阳天。
看来, 有颜有钱但一点花花公子作风也没沾上,为人低调沉敛从未对员工颐指气使,私生活单调乏味得好像下班会去的围观公园老大爷下棋的老板,芳心暗许咯。
这下老裴总不用担心了,毕竟老裴总之前没少明里暗里向他们打听老板的情感情况。
程琛伸手抬了抬眼镜,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流言蜚语。
这流言蜚语有好几个版本。
版本一:老板为爱当三,绿了自己的兄弟。
版本二:老板被自己的兄弟绿了。
版本三:老板被脚踏两船,另一条船,竟是他兄弟。
一个个传得有鼻子有眼,现在看来……可信度不高。源头在哪?他听到的是第几手消息?
简直就是乱传。
等等!
不对。
程琛瞳孔猛地一震。
一个明,一个暗。一个不知情,一个藏着掖着。
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不然为何不直接留下自己的地址,或者留下餐厅地址。
老板在怕什么?
八成是怕被瞧出真实身份!
坏了坏了。
这可不兴琢磨!
还在不正经头脑风暴的程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受损。
江萄刚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给温余发消息让他到学校大门等着,手机还未放下,屏幕也未熄屏,有新消息进来。
不是温余发来的回复,而是刚完成一笔买卖订单的B先生。
头像上冒出的小红点,涂抹进眼底,心头不由一凛,B这么快就找她进行售后了?
蛋糕运送途中没磕没碰没损毁,可不在售后范围内。
点开消息查阅后,江萄陷入沉思。
这个B,有点意思。
江萄确认B发来的订单数。
四个生日蛋糕,外加三盒千层挞。
不仅送达时间不一,地址也不一,留的联系方式倒是同一个。
二道贩子?
她的工作室火起来了?
要么就是……
海王。
这个B,妥妥的海王。
文质彬彬、有点小帅气的外表之下,还藏着这心思呢?
啧。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是她想给对方贴标签,而是行为太反常。每个地址对应的生日日期不一。
虽然好奇,但还是秉持职业道德精神,礼貌回复一个【好的收到】又报去定金金额。
生日蛋糕没有其他要求,只在她提供的模板合集中,圈出其中一款。普通常见的六寸蛋糕,简单白色抹面,手写日历,圈出对应的生日日期。
这个B还是一样爽快,不讲压价,也没和她沟通谈个折扣,直接按她所发金额,转来定金。
对方私生活如何,她管不着,只知道和这样的客户合作很愉快。
做生意,最怕扯皮子和不要脸的人。最开始,她并没有收取定金,后来碰过几次逃单的事件,吃闷亏后,长了记性。收到账,钱落袋为安,比什么都强。
【握手jpg.】
【一定准时送达】
发完消息,她驱车离开小区,快抵达大学城宜城师范大学门口,未退出的聊天界面蹦出一个握手的emoji表情。
裴乘舟划拉了表情包半天,卖萌的pass,老干部风pass,不太正经的pass,沙雕的pass,最终还是选择系统自带的表情包点击发送。
往边上放下手机后,裴乘舟踱到酒柜旁,刚抽了两瓶黑皮诺出来,厚重木门由外往里推开。
“哟,稀客。裴总的光顾,令寒舍蓬荜生辉呐。”
裴乘舟淡淡瞥视出现在门边的人,掠过那身影一眼,旋即收回眸光,动作没停,径直拉开顶柜。
“兄弟——”
及时出声也制止不了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裴乘舟拿一瓶还不算,手臂伸长,目标明确探向最顶层的柜门。袁易神色一惊,三步并作两步闪现到发小身边,大呼小叫起来:“哥哥哥,我敬你一声哥,来一趟掳我一百来万不好吧。”
说着,伸手去夺裴乘舟新拿下来的那瓶酒。
裴乘舟没撒手,他当然知道顶柜里头全是袁易的珍藏。抓蛇捏七寸,同理,人么,当然直指软肋,“你昨晚整出的幺蛾子让我名誉受损,为自己谋点福利,过分?”
袁易不跟他抢酒了,环抱双臂盯跟前的人,似要把人盯穿,足足盯了十来秒,嘴里囔一声损哪儿了,自顾捏他衣领找吻痕,“我这不是在背后助你一臂之力吗。”
“……你确定是助,而不是损?”裴乘舟回想起昨夜的一幕,额头又冒出黑线。
天知道他是怎么从江萄家离开的。
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灰姑娘丢了水晶鞋,他差点把魂丢了。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拢紧敞开的衬衫,纽扣也不要了,脱口而出一声抱歉,风也似的离开。
“你别告诉我,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裴乘舟懒得理他,熟门熟路去找装酒的纸袋。
“啧,枉费我一番苦心。”袁易拉长音调,“你知道有多费劲才把扣子弄成那样吗。”
别的不感兴趣,这点裴乘舟是真的挺好奇。系纽扣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抬个手的功夫,纽扣崩了,走光了。丢脸的程度,简直令人想莫名其妙笑出声。
“那扣子到底怎么弄的?”他问道。
“秘密。”袁易耸耸肩,一副你求我啊,求我我也不告诉你的嚣张表情。
“……”
“真不需要帮忙?”袁易斜他一眼,坏点子生成中。
“收起你的热心肠,不需要。”裴乘舟无语道。
顺风车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绊脚石长什么样。就长袁易那样。
横竖也无法救回自己的珍藏,袁易在心里记下一笔,等松庭园走酒水采购合同的时候,再找补回来。他哼笑一声,懒洋洋道:“我劝你抓紧抓紧进度吧,昨天吃饭的时候,江叔还让我多留意留意。”
裴乘舟翻出两个厚牛皮纸纸袋,撑开袋子的动作停滞一瞬,继续装酒。
“行行行,我不掺和你们。”袁易双手背到沙发靠背上,给后脑当靠垫,懒散道,“不过真别说,昨天听到江萄说,你在她家洗澡的时候,可把我激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