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好一段路,江萄将咬年糕屁股的江四喜拽开后,突然转脸, 问出声:“忘记问了,你和奶奶什么时候加上联系方式的?”
“寿宴那天。”裴乘舟答。
寿宴那天,他扶黎容月上楼,就在楼梯间加上的联系方式。当时他想和江萄说一声,被其他事情打岔,暂时搁置。加上联系方式后,黎容月未曾发过任何消息,便也没有再过多理会。
江萄诧异惊呼:“你怎么没跟我说?”
那条让她差点腿软的消息,正是奶奶发来。奶奶说周三要来宜城,让裴乘舟一起过来吃饭。
她很想挖个坑躺一躺,怎么这事情还没完没了了呢?
刚才她还特意查看自己的手机,静悄悄,只有小姑在家族群里@江望川和阮淑提了一嘴。奶奶没有给她发消息,反而单独给裴乘舟发消息。难不成,他和奶奶私底下还有别的联系?
消息已经送达裴乘舟手机里,再去纠结前因没有意义。江萄眼珠子转一圈,从江四喜的狗脑袋挪到裴乘舟身上,想出一个法子,“要不……要不你别去了。我直接跟奶奶说,我们俩——”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裴乘舟,双手往两侧一摊,道,“已经分手了。”
忽然被鞋尖踢到屁股的年糕幽怨扭头汪了一声,又冲蠢蠢欲动滴溜贼眼的江四喜汪一声,它的屁股招谁惹谁了?它想往前跑,却被牵着它的人,牢牢攥住狗绳。
“是不是不太好?”裴乘舟面色如常,手却暗暗加大劲。
江萄微眯起眼,朝他凑近些,说:“可是这样就没有后患了。”
和裴乘舟“分手”,本就是原计划中的一部分。现在只是按照计划实行而已。
“就这么直接告诉奶奶我们分手……”他面露担心,语气犹犹豫豫,希望她能多考虑考虑,“你……不怕她受到刺激?”
“应该不会吧。”江萄愣了愣,这点倒是没有考虑到。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的老太太,会这么容易受到刺激吗?她眨了眨眼,撇嘴,“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演戏给她看吧,万一奶奶她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呢?又或者总来搞突袭呢?”
“我只是担心,你贸然和奶奶提起,她会再次动了让你接下容月坊的念头。”
江萄倒吸气,瞬间凛起眉,凝起眸。裴乘舟这话倒是提醒她了,奶奶不仁,就不能怪她不义了。
“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裴乘舟往身侧窥望一眼,缓声道,“先别想太多,把眼前的关过了,其他的日后再说。”
但愿吧。就怕日后复日后,日后何其多。江萄闷闷应一声,尝试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江萄,你有没有考虑过……”
“考虑过什么?”她追问,眸光也追着他。
裴乘舟假装没看见她眼里的期盼。她在眨眼,纤长的睫毛在扑扇,一下两下,化作柔软羽毛在心头轻挠。
很糟糕,那种失控的感觉又找上门。
他一边想避开,让自己理性一些,别看见江萄投来的眼神和小动作,就开始脑补。但一边又甘愿沉溺,恨不得这些灵动和狡黠,只让他一个人看去。
深呼吸后,他朝她望来的方向微垂眼,彼此之间的视线要碰不碰,须臾后,对视上的瞬间,以一个朋友的口吻,不经意给出提议:“可以考虑真的找一个男朋友。”
听见男朋友这个词,江萄的心像被江四喜的短腿狠狠踹了踹,快要冲出胸腔。囫囵哦哦哦讷几声,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她有点压不住这股不知为何而起的小鹿乱撞,身边很多人对她说过这个词,早就习以为常,唯独从他嘴里说出,却变了味。
“这个难度好像有点高呢。”她摸摸耳垂,呵呵笑起来,“你身边有合适的人吗?要不给我介绍介绍?”
“我——”裴乘舟怔住。
不是,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江萄牵着江四喜继续往前走,余光里的影忽然淡出视野,她不由侧身看向停下脚步的裴乘舟,“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有来往路人正从她跟前横穿而过。
江萄等他过来的空当,看见立在拐角的标识指示牌,距离活动地点还有50米。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走到举办狗狗活动的区域。
待与裴乘舟重新并肩后,她道:“狗狗活动的地点准备到了。”
“好。”
活动地点就在前方,已经能看见商家搭起来的棚子。上面的超大logo特别醒目,不用靠近,已经能看见。越往里走,猫猫狗狗越多,牵着的抱着的背着的,还有坐在婴儿车里的。
江萄一到,有好几个带着自家汪星人的家长围拢过来。她每个月都会带江四喜去参加一次狗狗聚会,碰上有汪生日,还会带上狗礼物去参加,江四喜已经和这群汪混熟。正想把年糕介绍给其他汪,一扭头,裴乘舟带着年糕站在老远的地方。
年糕看上去兴致不高,又趴在草坪上躺尸。而裴乘舟看上去,感觉他整个人要窒息了。
方才只顾着和认识的狗狗家长说话,倒是没注意身旁的人什么时候消失的。裴乘舟脸上一脸复杂,似是有点不能理解,又有点不耐烦但不得不忍耐的纠结。江萄有点忍不住想笑。看来她的这位新朋友,已经做出很大的努力。带四喜打完招呼,又去登记领纪念品,薅了双份的羊毛后,提着一大兜狗用品回到他和年糕站立的树荫下。
“你还好么?”这回轮到她问他。
裴乘舟头疼揉了揉后颈,说实话,不太好。但如果说不好,会不会降低江萄对他的印象分?
他嘴硬道:“还——”
好。
好字没说出口,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油光水亮的阿拉斯加,擦着裴乘舟的身边而过,江萄只感觉眼前一花,接着手臂被紧紧勾住,她缓缓落了视线到被裴乘舟勾着的臂弯,又缓缓扭头,扫过他的侧脸,短暂怔愣片刻,噗嗤笑出声。
江四喜没被狗吓着,差点被人踩到狗脑袋,它仰头冲裴乘舟叫起来:“汪!汪汪!”
你!放开我!妈妈酱!!
笑声刚开始还闷着,怕人发现似的,几次转头间,江萄笑摇头晃脑。
一阵阵笑声中,他挟了几分挂面子的尴尬表情,渐渐地尴尬被更厚的脸皮覆上,转而静静垂眸。
江萄笑得很开怀,能看见小舌头在跟着颤,像在扫挞着琴弦。不止是湿润的唇在笑,眼睛也在笑,流转的眼波是水中映影,含着春日光辉,明媚之中那一道暗影,是他的倒影。
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裴乘舟现在特别想将她拘进怀中。
嘴巴张那么大,灰掉进去了怎么办?不如在他怀里笑,贴着胸肌笑也不是不行。
手指动了动,身侧的人却慢慢止住了笑声。
“你刚才的表情好搞笑,好像被狗吃了豆腐一样。”江萄笑得眼泪从眼眶出来,抬手将挂在眼尾的湿润拭去,“走吧,回去了,领到小礼品了。”
到此一游的裴乘舟在心底无奈叹息一声,跟上江萄,沿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天蓝色的布兜倒腾推拉两下,到了裴乘舟手里。江萄不跟他抢了,托住袋子底部,找出一包试吃装的鸡肉干,抽出其中一根,跟哈喇子快淌到地上的江四喜互动。包装袋里还剩一根鸡肉干,她拿出,没直接给年糕,反而伸到裴乘舟跟前。
裴乘舟面上一愣,眼皮不禁猛跳。
什么……意思?
瞧见那惊诧中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江萄再一次乐不可支起来,“你、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是给你的吧,我是想让你喂年糕,这样哈哈哈,能、能增进好感。”
裴乘舟眼神幽幽接过鸡肉干,特别想咬一口笑得鼓起的脸蛋。他速战速决将鸡肉条塞进年糕狗嘴里,完全没有互动。什么摸摸狗脑袋,挠挠狗下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裴乘舟木着脸喂完年糕,她也收起笑。不知道是不是身份转变的关系,对他不再隔着一层拘谨,反而充满了对新朋友的新鲜和好奇。
她咬住下唇,踌躇几秒,还是问出口:“裴……”裴先生差点又脱口而出,直呼其名还有点不太适应,最后轻咳一声干脆省略称呼,“你小时候不会被狗追过吧?”
“没有被狗追过,但被邻居大爷养的阿拉斯加叼着小时候骑的儿童车溜过,嗓子都哭哑了。”
江萄想象出那画面,嘴角忍不住勾起,又问起更多问题。闲聊间,不知不觉经过方才的指示牌。
“对了,刚才我们走到这里的时候,你说什么了?没听清。”她问道。
裴乘舟沉默了,不知该如何稳妥应对,脚下机械跟随她的步伐。
要直接打直球吗?万一被拒绝,岂不是连朋友也当不成?这还追什么追,直接透心凉。
如何追喜欢的女生攻略中有个高赞的回答,打直球的前提:她也对你有好感。
江萄看起来对他……
“你觉得小袁哥如何?”江萄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