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年糕狗眼动了动,继续趴在地上躺尸。
裴小可觉得陈陈舅舅的年糕,不如葡萄老师的四喜活泼可爱,但如果两只狗狗成为好朋狗,四喜的热情肯定能感染到年糕。她继续小声说:“年糕,我认识了一只狗狗叫四喜,我把它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什么四喜?”和向婉仪结束聊天的陈默泽走来,耳尖听到了裴小可的碎碎念。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陈陈舅舅,我认识一只狗狗叫四喜,特别聪明可爱,会玩飞盘,还会玩鸡哔你的游戏。”
“哇,是吗,真厉害。”陈默泽用手点了点年糕的狗鼻子,年糕翻了个身,继续躺尸。他习惯了一天被年糕无视八百回,没怎么在意,反倒摩挲下巴几秒钟,猛地拍大腿。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联系人搜索,精准蹦出来一个紫色葡萄的头像,备注叫江四喜麻麻。
“小可,你说的四喜就叫作四喜吗?”他问道。
裴小可想了想,回答:“全名叫江四喜,长江黄河的江,四喜丸子的四喜。”
陈默泽在心里哟呵一声。呼应上了,连名带姓呼应上了。
他这周末刚好有空,不如……
两分钟后,他收好手机,笑得神秘兮兮看向裴小可:“小可,想不想要一个大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呀?”
“明天你就知道了。”陈默泽笑道,“你和年糕玩,我去和你小舅舅说几句话。”
说完,他往沙发的方向靠。从屁股兜抽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挨着裴乘舟坐下。接收到一个又冷又淡的眼神,屁股识趣往外挪动,挪到另一个坐垫上。
“哥,我们战队第一场比赛门票。”他将白色信封放在裴乘舟身边,“我跟你说,这门票可抢手了,一开售就售罄了。”
“你给别人吧。”裴乘舟说,“没空去。”
陈默泽不满,“那天是周末!”
裴乘舟依旧淡声说没空。
“你还是不是我哥了。”陈默泽试图道德绑架,“别人的哥,就我那队友的哥哥,可支持他了。”
裴乘舟斜睨他:“有话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嘿嘿。哥,你是不是修过心理学?”陈默泽嘿嘿笑,“但哥你别多想,我主要就是给你送门票,顺带找你帮个忙。”
裴乘舟笑不起来。他能看透陈默泽,能看透袁易,但这招对江萄不适用。他看不透江萄。缄默两秒后,道:“说吧。”
“哥,明天送我和小可去The Park艺术园区。在大学城附近。”陈默泽挠挠头。不是他不想自己开车,是有车他没法开。他今年一定要把科目二考下!
裴乘舟回忆艺术园区的位置,不由警觉地问:“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面基。”
两只基见面,怎么不算面基~
裴乘舟不太赞同,“你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别瞎乱来。”
陈默泽拍胸脯保证:“不会不会,放心。”
“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
“知道了。”裴乘舟敛了眉眼,揉揉后颈,忽地偏头,“你——”
没指名,没道姓,但——
陈默泽屁股刚离开坐垫,侧头瞄了瞄,又坐下,非常狗腿地问:“怎么了哥?”
“……”裴乘舟后悔发出这一声,不太好启齿。
“哥你尽管问,我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九九八十一难——”
“你知道现在的女生一般喜欢什么东西吗?”
机灵话抖半截的陈默泽被激了一灵,“啊?”出声的同时,脖子嘎嘣响了一下。
“我帮个朋友问问。”裴乘舟装模作样补充。
“我想想啊。”
他虽然没谈过女朋友,但见过猪跑。他们战队队长换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中单就深情不少,据说和青梅竹马从高中就开始早恋,一直到现在。
“现在的女生喜欢买买买,给她转账,给她送包!送首饰!”
听他语气铿锵笃定,裴乘舟微愣。
这么……直接?
“要不你直接,不对,你让你朋友直接带那个女生出去,然后你朋友在后面刷卡就行。”
裴乘舟越听脸越沉。江萄肯跟他出去吗?
计划的可执行程度有多高?
“对了,哥,我斗胆问问,你朋友跟那个女生是进展到哪一步了?是在追求中?正式约会中?还是已经在一起了?”
裴乘舟眉心渐渐蹙起。他算是懂了,陈默泽说的情况,都不适合他跟江萄,“如果……只是单纯想感谢一下对方呢?”
陈默泽切了声,“那还不简单,随便进商场送送个香水口红,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纠结吗?
他觉得挺纠结的。
“你早把前置条件带上嘛,我还以为你那朋友喜欢上那姑娘了。”陈默泽揉揉肚子,咕囔了一声,“都把我说渴了,我去拿喝的,哥你要吗?”
裴乘舟对身旁人的问句置若罔闻,陷入思绪中。
喜欢?
他喜欢江萄?
怎么可能。
他只是想回个礼,怎么感情层面就自动升级了?
他阖眼扶了扶额,一睁眼,裴小可出现在了跟前。脑袋上的冲天辫还在打晃,看样子刚走过来。他清空莫须有的思绪,无奈问:“怎么?你也有事儿?”
裴小可晃着身子,手指绞在一起,扭捏开口:“小舅舅,你什么时候把我和佳佳姐姐还有葡萄老师的照片传给我呀?”
“过几天吧。”他真把这件事给忘了,“照片还没冲印好,到时候我一起给你。”
裴小可爬上沙发,惆怅道:“小舅舅,不能现在就发吗?”
“你那么着急要照片干什么?”裴乘舟问。
“我不着急呀。”裴小可鼓了鼓脸颊,“我就是怕一会儿陈陈舅舅要回去打游戏了。”
裴乘舟瞟了一眼握着一罐可乐出来,边看手机边傻乐的人。
跟陈默泽又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问裴小可。
裴小可眨了眨眼睛,放轻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去,“小舅舅我先不要照片了,但是你可以帮我把葡萄老师的照片发给陈陈舅舅吗?发一张就好。”
裴乘舟怔了瞬,更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把葡萄老师的照片发给陈陈舅舅?”
裴小可转着眼睛,左右手食指点在一起对手指:“我想把葡萄老师介绍给陈陈舅舅。”
语出惊人。
支在膝盖上的胳膊被这番话敲中,差点打滑,一股无名怒意跑到胸腔中,他揪了揪裴小可的冲天辫,咬牙切齿道:“裴小可,你是去念幼儿园,还是去婚介所上班了?”这么热衷做媒婆?
给他牵线就算了,还给陈默泽牵线?牵都牵了,怎么不坚持到底?
“什么是婚介所?”冲天辫被大怪兽控制住,裴小可半歪着脑袋,“小舅舅,你还没回答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简直不可理喻,他咬牙补充,“想都别想。”
“万一葡萄老师喜欢陈陈舅舅这种类型的呢?”
“他?你陈陈舅舅?”裴乘舟冷笑,“不可能。”
裴小可依旧保持歪脑袋的姿势,映在清澈眼睛里的眉头皱成川字形,她不解地问:“小舅舅,你是在生气吗?”
“对。我在生气。”裴乘舟冷着一张脸,“裴小可,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准给葡萄老师添麻烦?”
“可是,照片也还没发过去呀。”裴小可将今天在电视剧上学到的词现学现用,“小舅舅,你是吃醋了吗?”
裴乘舟揪冲天辫的动作一滞。
吃……醋……?
怎么可能是吃醋。
他只是不希望给江萄添麻烦。
发照片的事情不了了之。但有些事情立起了一道围墙,他过不去,被深深围困在其中。
回到家,他点开袁易发来但一直未查看的消息。
【说你傻你还真傻上了】
【就你这情商,我看是没戏了】
【拿根棍子给阿基米德祖师爷都能撬动地球了,搁你身上我看够呛,还开窍呢,越撬越紧】
裴乘舟跟他说不明白,直接撂下手机转身进浴室。冷水不停冲刷身躯,带走身上的躁郁,但不彻底,在被子底下辗转到深夜,强制闭眼也无法入睡。
又一次从左侧躺翻转至右侧躺后,他睁开眼,紧紧抿唇点开浏览器搜索:吃醋的表现。
网页很快给出答案,他拧紧眉头看完。踌躇片刻,将问题删除,输入新问题。
这一晚,月眠了,有人却未眠。
次日接近中午,裴乘舟出现在门口,陈默泽明显喘了口小气,他不敢大喘气,他哥看上去表情有些古怪。眉头微微拢起,但又不完全紧锁;嘴唇绷成一根支线,但有那么几个瞬间嘴角不自觉斜向拉扯,呈现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