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没见到父母,腻腻歪歪得不行,一会儿妈、一会儿爸,连江四喜拿她的脚背当枕头,拿脚踝当磨牙棒,也没有把狗赶走。她是挺想父母,但父母显然和她没想一块儿去,刚吃完晚餐,各种微信群争先恐后响起提示,生怕慢一步,就会输掉比赛一样。
一壶泡茶的水没烧开,人已经离开得干干净净,连江四喜也被带走。
江萄半倚在沙发里,一手戳着依旧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另一只手百无聊赖把电视遥控器从头按到尾,又从尾按到头,最后关掉电视,干巴巴瞪天花板将近半分钟,勾上自己的托特包,离开店里。
回到家里,她重复在水果店休息室的行为,歪进沙发咸鱼躺,放空脑子,胡乱琢磨着。
琢磨今天经历的一切,琢磨明天吃什么,琢磨工作室,琢磨丁南喜怎么还没给她发消息,剩下的三分之一空闲的脑细胞,分给一个星期没见面的裴乘舟。
脑海里刚蹦出名字,五官面庞还没来得及描摹,倒扣在肚子上的手机呲溜滑下。
一则来电提醒。
拿起手机粗粗扫一眼,挺令她意外。和裴乘舟在一起后,他挺少会给直接她打电话,一般拨打语音通话或视频邀请。
应酬结束了?
指腹点上接通键,将手机贴到耳朵,喂了一声,对面没即刻应答,反而刺啦响起噪声。手机移开几寸,待噪声弱下,才又放回耳廓边。
“裴乘舟?”
“是江小姐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她疑惑啊一声。
要不是上头的联系人显示裴乘舟的名字,她真以为自己接错了电话。
“我是裴总的助理,我们之前……见过。”
江萄撑着胳膊起身,板直了腰身,听筒里头继续说,“裴总他……喝多了,不肯走,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喝多了?
她照着地址来到一家古香古色的私房菜馆,一个星期没见到面的男朋友,正抱着私房菜馆门口的石狮子傻笑。裴乘舟一边笑一边摸石狮子脑袋,嘴里像含了一口水,含含糊糊喊江萄、葡萄、媳妇,喊完之后迟钝缓慢呵呵笑两声,继续重复以上步骤。
这一刻,她对那句喝多了,有了实感。
江萄微眯起眼睛,神色复杂,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可以假装不认识他吗?
“江小姐。”程琛苦哈哈上前,“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一趟,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不管怎么劝,裴总都不肯撒手,说谁也不能抢走他的宝贝。”
她眼珠子往边上斜,嘴角抖了抖,刚挪出半步的距离,沉寂了将近一天的丁南喜终于出现。
待看清聊天框里的黑色字体,倏地抬起眼眸,直直望向裴乘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裴乘舟不复以往端庄矜贵的模样, 截然相反的形象又印刻在脑海里更深一分,脚下步伐的停顿与目光投射方向的转换同频。静默几秒,收回视线, 江萄没上前搭理他,反而看向离自己更近一些的年轻人。
“正式认识一下?江萄,怎么称呼?”
“程, 程琛。”
江萄微微一笑, 程琛主动解释,“江小姐, 之前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 我、裴总找我帮忙, 我也不好推脱。”
“你没给他白帮忙吧?”
程琛犹犹豫豫, 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好。”江萄又一次斜睨向石狮子的方向,转回头后, 对程琛笑笑,“程助理, 你今天一天都陪在裴总身边吗?”
“呃……”程琛现在挺想把自己埋起来。虽然是裴总给他发工资, 但一想到裴总见到眼前这位都犯怂, 该不该说实话,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他咽了咽口水, 公事公办、一板一眼道:“下午一点十九分,我接到裴总电话, 让我两点半去高铁站接他,三点四十六分, 抵达高尔夫球场,和环球广场的招商经理碰面,六点十八分, 抵达和府,赴老裴总友人的约。将裴总送到之后,我便离开,半个小时前,我按照裴总的吩咐,重新返回和府接他。我抵达和府的时候,裴总已经在门口等候,再之后……裴总就不肯走了。”
江萄半张着嘴,听得一愣一愣,本来只想简单啊一声,但不说点什么,感觉对不起他这么详细的汇报,最后只能说点废话,“好,我了解了。”说完,脚下调转方,走到裴乘舟身旁站定,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颊,“裴乘舟,回家了。”
裴乘舟看也没看她,自顾抱着石狮子。
她默了默,双手捧起他的脸,露出一个哄小朋友的笑容,“裴乘舟,我带你去找女朋友好不好?”
眼前的人终于抬眸,正眼望来。
江萄在心里轻啧一声,谴责他幼稚,脸上的笑容未变,朝路旁某个方向伸长手臂。裴乘舟顺着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只有两只绿油油的垃圾桶杵在不远处。
眼眸还未来得及转回,耳畔传来一道低语,语速慢、音调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裴乘舟,你再装醉试试?我让你像那垃圾桶一样,绿得发光。”
“……”裴乘舟眨眼,立刻转眸看她,再眨眼,目不转睛紧盯眼前的人,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了醺醺然的朦胧。眼睛定睛太久,开始变干变涩,眼睫毛相触、眼皮合上,睁开之后,方才还在跟前的身影没了,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转身转得很决绝。
下一秒,程琛目瞪口呆看着前一秒还抱着石狮子耍酒疯的上司,健步如飞,追着前头的女生。上司步伐加快,女生也加快,最后演变成在大马路上你追我赶起来。
江萄一直往前走,听着后头追上来的脚步声调整脚下的步伐。前方路口是红灯,只能往左拐。身子刚往左侧侧了很小的幅度,身后贴上来一副偏烫的身躯。鼻尖抵在她的锁骨上轻蹭,气息轻浅拂来,半点酒气也没有。
“闹够了?”
裴乘舟没应声,她歪了歪脑袋,反手揉乱短发,接着往下几寸,挺无语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借势收手,把身后的人搡走。
“为什么闹这么一出?”她问道。
“刚才真的有点醉了。”他回答。
“你的意思是,在我到达之后的几分钟里,你的酒醒了?裴乘舟,你根本就没喝酒。”
也可能喝了,但没喝多少。衣服上沾染酒味,但完全没有嗅到任何异常气息。
江萄侧目,一副我信你鬼话我就是狗的表情。身旁的人脸色如常,半点没有面红耳赤,丝毫没有被戳破谎话的羞愧感。
“可能,被熏醉了吧。”裴乘舟用眼睛含住那道无语的目光。
蕴藏什么意义,不重要,只要江萄肯看他一眼,心里就像装满了蜜糖,甜得很。就算被斜瞪一眼,侧腰被拧发条那般,拧动皮肉,那也是甜的。
“行了。”江萄轻哂,“回家,你不就是想上我那儿去么。”
“不敢乱想。”
江萄扭头看了他两秒,将虚虚贴着他手背的手指头张开,“噢,行,那我自己打车回去了,你到家早点休息,连轴转好几个地方,不累?”
话音刚落,她被圈进怀里,塞进停靠在路旁的黑车车后座。安静和搂着她的人对视十来秒,她挪走目光,直视正前方,和笑得干巴巴的程琛报了个地址。
车厢里安静下来,裴乘舟勾着她的臂弯不撒手。江萄嫌热,屁股往边上移动,掌心不小心按到了什么。道路两侧的霓虹忽明忽暗,借着光,瞧清是一个文件袋。她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一份文件。”
她噢一声,嘀咕,“怎么文件乱扔乱放,不重要吗?”
“重要。”裴乘舟安静地望她。一个星期没见,他想她想得快疯掉,想抱她亲她,想深深埋进那又热又潮的花茎中。
“重要你还乱放。”
裴乘舟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打开文件袋。里头的A4纸刚探出三分之一,手里一空,江萄猛地把整个文件袋抽走,没过几秒,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假装从未开启过这份文件。
“江萄,我……”
后头的话被强制封在嘴里,不是用她的唇,而是她手边的抱枕,闷住了他的脸。
“闭嘴。”待扣住她腕上的力道加重,她才继续问,“闭上了吗?”
“……嗯。”
声音被抱枕闷住,像随手在沙滩上捡的空海螺,朝里喊一声发出的闷响。她将抱枕扔掉,宛若将那空海螺投进海里,将一分钟前发生的事情抹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开车的程琛听着动静,分心看了眼后视镜,试图窥探后座发生的事情。眼珠子刚转了两下,对上一双似深渊的眼眸,似能把他此刻的心理活动看透。
坏了。
凑热闹被发现了。
眼睛变得忙碌起来,扫过导航路线,他生硬地转了话题,“裴总,江小姐,前面路口拐弯,就到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