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妈走过来:“姑娘,问一下,市第一医院从哪个口出去。”
沈湘暖刚下来,不假思索地说道:“A口。”
“那出去之后怎么走呢?”
“这……”
沈湘暖每次来都是地图导航来的,这么一问还真把她难住了。
“您出去之后先往东走200米,第一个路口往右转,再走300米路口往左,斜对面就是。”一个个子高挑的阿姨说道。
问路的大妈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姑娘也谢谢你啊。”
道谢后,大妈转身离开。
个子高挑的阿姨说道:“这应该是去医院看家属的。”
沈湘暖接话:“可她手里没带任何东西,要是去医院看家属,应该会带东西吧。”
“也有可能去看最亲近的人,不带东西也正常,”个子高挑的阿姨眼神黯淡下来,“我以前也经常去市第一医院陪护我父亲,他那时生病住院,我每天都去照顾他,公司医院两头跑。”
个子高挑的阿姨声音越说越低,整个人看起来愈发伤感,像是陷入某种悲伤的回忆里。
脸上没有表情,却胜似有表情。
这一看就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女儿。
不管时隔多少年,都会触景生情。
地铁呼啸驶来,沈湘暖说了句:“我先走了。”
个子高挑的阿姨点了下头。
沈湘暖坐上地铁,打开手机,满屏都是正阳山的新闻。
短短三天,正阳山仿佛已经变成众矢之的。
“我从小吃到大,正阳山太让我失望了!”
“这么多面粉不用,偏偏选择污染产地的,还有良心吗?”
沈湘暖皱眉,一条条看着。
突然,她想到什么。
刚刚那个个子高挑的阿姨,好像是杨冰。
第53章
沈湘暖找出杨冰的采访视频仔细查看。
确实是杨冰。
这是她第一次实际见到杨冰。
只不过,杨冰和视频里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不同,看起来很低落。
不仅是回忆时很低落,一开始回答大妈问题时看起来也心事重重。
应该是受正阳山的事情影响的吧。
当老板,也不容易。
杨冰坐在站台的椅子上。
记忆被眼前呼啸而过的地铁带回从前。
她想起父亲在病床前听她和周卫平汇报公司情况。
想起父亲说公司有他们二人打理十分放心。
想起父亲叮嘱她和周卫平要好好过日子。
想起父亲说他即便走了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想起父亲说生死乃是人间常事,不用悲伤。
想起父亲在弥留之际的样子,想起父亲抢救。
眼泪簌簌落下,红了整个眼眶,杨冰坐在地铁站台的椅子上,几度伸手抹去眼泪。
周三。
沈湘暖站在厨房里,旁边还站着黎思洋。
“做好了。”
今天教黎思洋做的是黄焖鸡。
黎思洋尝了一块:“好吃,和外面卖的一个味道。”
沈湘暖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块,再次问道:“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已经说好了,有护工,而且,今晚她的结婚对象会从国外赶来。”
黎思洋语气平常,仿佛像在说着别人家的事。
可她总感觉,不应该这样。
黎思洋似乎,不是真的开心。
想了想,沈湘暖换了种说法:“黎思洋,你把这份黄焖鸡给她送去怎么样?”
黎思洋双眸直视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妈妈没给你做过多少饭,你现在学会做饭给她送去,就当是偿还她抚养你的恩情,也让事情有个了结。”
否则,爱恨总是算不清,总是在纠葛。
等黎思洋妈妈一出国,更不好弄。
她不想他留任何遗憾。
黎思洋被她的话触动:“是该有个了结,可我不知道怎么拿着这份饭面对她。”
和她说这是特意做给你吃的?还是说从此以后恩怨已消?
他们母子没有这么亲密过。
这两天在医院里的相处已经使他十分不适应,更别提让他送自己做好的饭。
沈湘暖低眸想了下:“那我去送。”
二人来到医院。
沈湘暖说道:“有什么要我带的话吗?”
黎思洋沉默半晌:“没有。”
“那我去了。”沈湘暖转身要走,黎思洋突然开口,“快去快回。”
“嗯。”沈湘暖笑了一下。
来到住院部,沈湘暖拎着饭走在楼道里,快到病房门口时。
一对老夫妻不小心撞了她肩膀一下,沈湘暖被撞得差点撞到墙上,捂着肩膀,表情看起来痛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丈夫穿着病号服,妻子扶着丈夫,妻子连连道歉。
“没事。”沈湘暖笑了下,仍旧捂着肩膀。
老夫妻往前走去。
沈湘暖来到病房门口。
这一下还真挺疼,她揉着肩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收购明天就开始了。”
“那就好。”一个有些虚弱的女声传来。
黎思洋妈妈?
不愧是做食品的大企业,说的都是收购这些东西,她都没听过。
屋内没了声音。
又揉了一会儿,沈湘暖这才敲门,一阵脚步声传来,门打开后,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
白衬衣黑裤子,脚踩一双锃亮的皮鞋,看上去50岁出头,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
人微胖,却很有派头,一看就是个领导。
“您好,我是阿姨儿子的朋友,替她儿子送饭来的。”
“你好。”男人马上回话,转身看向黎思洋妈妈。
得到允许后,沈湘暖踏入病房。
黎思洋妈妈映入她的眼帘。
她躺在床上,脸色看起来比手术那天好多了,但还是很苍白。
让沈湘暖惊叹的是,黎思洋妈妈好年轻。
按照黎思洋的年纪计算,他妈妈应该有50多岁了,可病床上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不到40岁。
这种状况下也能看出她皮肤白皙,优雅美丽。
“阿姨您好。”
黎思洋妈妈笑了下,脸上仍有憔悴:“你好。”
男人走过来和黎思洋妈妈说道:“那我先走了,护工一会儿就回来。”
男人亲昵地摸了下女人的头发,黎思洋妈妈笑了下,眼神明亮。
举手投足间尽是小女人的幸福模样。
男人对沈湘暖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
“好,再见。”
“再见。”
病房门被关上。
黎思洋妈妈望向沈湘暖:“坐。”
沈湘暖坐到椅子上,把书包放到桌上。
“你是思洋的女朋友吧?”女人虚弱地开口。
犹豫片刻后,沈湘暖说道:“是。”
她不想耗费一个病人的精力去听她解释二人的关系。
她和黎思洋的关系,她自己都没法定义。又怎么向他妈妈解释?
黎思洋妈妈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交女朋友。”
沈湘暖笑了下。
“你是做什么的,和他是同行吗?”
“不是,我是画漫画的。”
黎思洋妈妈愣怔了一瞬,眼睛亮起来:“你是画画的?”
“是。”
黎思洋妈妈的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周围上了年纪的人听到她是画画的,通常都不能理解。
基本都是出于礼貌,无关痛痒的说一句:“哦,那挺好的,是画家呀。”
黎思洋妈妈垂了下眼眸:“我年轻时也学过画画,后来没再坚持。”
“您学过画画?”
黎思洋妈妈这个年纪的人居然学过画画?
这个年纪学过画画的人很少,周总这种人毕竟是少数。
不过黎思洋家里条件好,这事放在他们家倒也不稀奇。
黎思洋妈妈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但看向沈湘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
沈湘暖想起此行的目的,拿出书包里的饭盒。
“阿姨,这是黎思洋做的饭,他亲手做的,您尝一尝吧。”
黎思洋妈妈再度愣怔:“他不会做饭,一做饭就食物中毒,后来就没再做过。”
沈湘暖笑了下:“现在好了。”
“好了?”女人惊讶地问道。
“他只是有心理问题,一做饭就会触发以前的回忆。”
沈湘暖尽量说得委婉,不想刺激黎思洋妈妈。
女人闻言思索一阵,明白过来后自嘲地笑了起来:“看来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很恨我吧。”
沈湘暖眸色一沉,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想尽可能为黎思洋诉说苦衷,也想弄清楚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怎样的母亲。
把饭盒放到桌上,沈湘暖开口说道:“黎思洋给我讲过西红柿炒鸡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