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紧张地用电线杆做掩体,还轻笑出声。
林青樾不满地睨了眼纪柯,对方这才收敛吊儿郎当的神态正色起来。
这时,林青樾眼尖地瞥见,前方瘦小少女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一叠粉色的纸张,上面铺着细碎的闪粉。
那不是最近学校里风靡一时的告白信封吗?
尽管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但拐过了转角之后,他们再一次在十字路口跟丢了。
十字路口很宽敞,四面都是宽阔的马路,甚至因为是别墅区,连过往的车辆都少得可怜。
她实在想不通,关悦这样大的一个人,怎么会拐了个弯就消失不见了。
林青樾转头问纪柯:“你能闻到她的味道吗。”
“就在这附近。”纪柯道。
林青樾闻言,在原地转了个圈,又伸长脖子四处看,别说人了,就连只鸟的踪迹都看不到。
别墅区之前是郊区改造的,所以两边是荒芜的杂草和灌木,被人行道旁的围栏包裹着。
几根看上去像狗尾巴草的杂草从围栏处冒出头,在风中摇曳。
突然间,林青樾似乎听到了些模糊的声音。她偏过耳朵,仔细地捕捉着呼啸风声中那点怪异的声响。
她扯了下纪柯的袖子:“你听到了吗?”
不等纪柯回答,她先猫着腰,顺着声音的来源探寻。
抬脚迈上人行道的台阶,然后靠近刷着绿色油漆的围栏,耳朵贴了上去。
“好像是里面的声音。”
围栏后面的杂草长了半人高,乌泱泱的一片,像是风中招手的庞然大物,莫名地有压迫感。
过了初中之后,林青樾就没再翻过墙了。在她经常在村子里逗猫遛狗的年纪时,别说这个围栏,就是两米高的土墙,咬咬牙她也敢往下跳。
现在她抬头扫过闪着红灯的监控,又瞥过围栏上布设的电网,金属线缆沿着栏架紧绷缠绕。
她把抓着围网的手收回,左右看了下,终于在右边两百米左右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破损的洞口。
虽然钻过去可能会沾一身灰,但是比较安全。
林青樾率先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爬过去。她把杂草艰难地往两边拨开,然后转身招手示意纪柯过来。
纪柯抱臂,径直穿过围栏,饶有趣味地弯下腰,向她伸出手掌,似乎是要将她扶起。
哦对,忘记他现在没有实体了。
林青樾瘪了瘪嘴,站起身拍了下灰尘,原来需要狼狈爬狗洞的人只有她。
他们选了一处杂草长势稀疏的路走,林青樾打开手机手电筒,另一只手拨开杂草,心惊胆战地往里走。
这里太黑了,手机手电筒也只能照亮附近一小片位置。
“你怕虫子吗?”林青樾在前面边走边问。
“还好,你怕?”
“有点。”
其实也不是特别怕,只是在这种黑漆漆的环境中,你不知道角落里什么时候会冒出长相古怪的虫子,这种未知的感觉更让她害怕。
而且虫子还会突脸。
光是想想就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举着手电筒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环住,纪柯走到她前方,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林青樾大半视线,几根杂草穿过他半透的身体。
“我给你挡着,走吧。”
约莫走了三分钟,两人其实没走出去多远,只是丛生的杂草阻碍着前路,脚步被牵绊,所以走得极慢。
越往前走声音愈发清楚,微小的鼓声和铃铛声融在一起。杂草也愈来愈稀疏,就像是有人常走这条路,所以形成了一条小路一样。
愈往里走植株愈高大茂密,茎秆挺拔如林木,层层叠叠向上蔓延,几乎要触到天际。
林青樾抬眼望去,头顶沉甸甸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荡,饱满的颗粒沉甸甸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压折茎秆,兜头朝两人砸落下来。
杂草,可以长这么高吗?
左前方突然窜出一个影子,吓得林青樾往右前方一扑,一手攥着纪柯腰身的衣服,把他扑了个踉跄。
那影子也被林青樾吓了一跳,窸窸窣窣地掉头跑了。借着月光,林青樾看清了它的样子。那是一只甲壳漆黑发亮,口器和四肢上覆盖着毛绒的甲虫。
但足足有四分之一个林青樾大。
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四下环顾。原来并不是路变宽了,是他们变小了。
纪柯没有把衣服从林青樾手里扯出,任由她半环着他的腰。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用灵力探查了番。
“这里应该是隐里。”
隐里?
林青樾疑惑,攥着纪柯的力道小了些。
“你就当做是妖怪聚居的场所。”
纪柯收回手,偏了下头,看着亦步亦趋的林青樾,毛茸茸的头发贴着他手臂后面,只觉得胸口有些发痒。
可爱得让他想笑。
但是他忍住了,面上还是那副冷酷的样子。其实他想和林青樾说别怕,住在隐里的妖怪都与人世隔离,一般不会害人。
但他怕这样说后,林青樾就松手了。
那还是不说了。
鼓声越来越明显,伴随着悦耳的铃声。穿过杂草丛,眼前颇有些柳暗花明的意味。
粉白渐变的灯笼漂浮在空中,像是水母般上下浮动着。土地上坐落着多巴胺糖果颜色的小房子。中央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粉色胡萝卜雕塑,整个小镇漫着甜软梦幻的气息。
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路过,见到林青樾,疑惑地歪头。她鼻翼煽动,嗅闻了下,然后松开警惕的眉头。
“有客人来啦,有客人来啦!”
她像是热情好客的村民,穿过纪柯的身体,蹦跳着来到林青樾面前,拉起林青樾的手往里走。
“客人要不要看看我家的‘爱情糖果’,是整个免免镇上最美味的哦!”
林青樾被她拉着绕过那巨大的萝卜雕塑。她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头发在她脑后飞舞着。
纪柯跟在她身后,这让林青樾没那么紧张了。
叮叮当当的音乐如潮水般漫过来,小房子里的人听到女孩的声音,纷纷从窗子处探头,也有一些人直接好奇地围上来。
都是蹦蹦跳跳热情洋溢的样子。
“欢迎您来!欢迎您来!”
三个粉红色小丑服装的少年手拉着手,从远处蹦跳着唱歌:“爱情服装店,为您量身定制完美约会服装。”
“保证您度过一个完美的约会。”
约会。
莫名地,林青樾想起明天的约会。她似乎还没有决定好要穿的衣服。
后脑勺被纪柯曲起指节敲了一下:“林青樾,办正事。”
这人像有读心术,林青樾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敲痛的地方。
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仰头与林青樾对视,她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有粉色漩涡,一圈一圈,似是要把林青樾吸进去。
“客人好像还没有陷入爱情的海洋哦。”小女孩又做出嗅闻的动作。
这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乐声徒然放大,填满整个小镇。
“哦爱情!”村民围了上来。
“哦爱情,世上最美妙的情感。”小女孩松开林青樾,拍手摇头晃脑地唱着。
“哦爱情,它像糖果。”几个村民手拉着手,围着林青樾转圈。
“哦爱情,它也许开启于一份美妙的情书。”他们踢踏着腿,身体摆动着。
“少年们陷入爱情,开启美妙的约会。”
“少年们陷入爱情。”
“美妙的情感。”
“美妙的海洋。”
“任何有爱情味道的人都逃不出爱情的海洋——”
他们的眼睛里是粉色的漩涡,粉色的爱心。他们用甜腻的歌声唱着、跳着,热情高涨。
“所以少年,陷在爱情里吧。”
“陷在爱情里吧......”
后面的歌林青樾没听到,因为纪柯上前一步,手掌包住了她的耳朵。
“爱情确实是个好东西。”纪柯慢悠悠道。
村民听不到他的话,他是说给林青樾听的。
“但是得分和谁。”他拖长声音,意有所指。
“办正事。”纪柯正了正神色道。
林青樾压下心底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头的缱绻念头,清了清嗓子,用声音盖过他们的歌声。
“谢谢你们的欢迎。”
“我就不体验了,我是来找妹妹的,你们看到我的妹妹了吗?”
歌声戛然而止,村民们被定格在原处。上下飞舞的灯笼像枯萎的珊瑚,暗淡了光彩。就连音乐声也变小了。
一旁巨大的粉色胡萝卜,发出吱呀巨响,吓得林青樾以为它要倒了,连忙往一旁避让。
“您不喜欢爱情吗?”小女孩有些受伤。
“您竟然拒绝体验爱!”
这次她说得不是爱情,而是爱。
“我说错话了吗?”林青樾偷偷打量着周围的村民,生怕他们突然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