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回到自己身体里了！”它绕着林青樾转了一圈，然后扯住她的胳膊，“快，我们快走！”
林青樾看着它，没有顺着它的力道动作，而是突然灵光一闪：“小果，你是不是能快速联系到世界上所有的果子？”
很久之前，小果曾说过，它们做果子的，都很有妖脉。
小果肯定地点头。果子精唯一的天赋，就是所有的果子根脉相连，一个果子的事，所有果子都能知道。
“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去联系所有的果子，尽量把消息散播出去。”
“就说只有收集爱意愿力才能拯救目前的局面，要尽快！让大家把爱意汇集到这里，什么爱都行！”
林青樾说到此，还不太确定，在心底问蓝熙：“是不是只要是爱就可以？”
蓝熙给了她肯定的答案。但在这种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候，想要收集到足够多的爱，何其困难。
“只能尽力一试了。”林青樾抹了把急出来的眼泪。
小果闭上眼睛，施展法术。它的辫子伸得很长很长，长到林青樾看不到尽头。
她也闭上眼睛，向蓝熙请教吸收愿力的方法。
*
关悦还在和兔子争论：“你快走，别管我，你快去帮姐姐！”
但下一秒，天上厚重的云层散开，飘下来的不再是蓝色的雨水，而是透明的碎片。
碎片一闪一闪地飘落。
有人抬手去接，碎片落到肌肤上，将皮肤灼出一块伤口。
落在地面上，就燃起微小的火苗。
大家纷纷抬头看天。天边仿佛漏了个缺口，缺口愈来愈大，一团火苗由远及近，由小变大，向地面压下来。
张一尖叫出声，拉着他的两个兄弟：“快！保护罩！”
苍梧高中上方撑起了一层薄而透明的罩子。街道上刚刚才平静下来的人，又纷纷逃窜。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警方举着扩音器反复喊话：“大家不要慌，不要拥挤，有序撤到空旷地带，远离楼房！”
孩童的哭闹，人群的咒骂，还有恐慌的尖叫。
从幻境中脱身的苍梧市分局人员，大部分都通过孟思意撑起的传送阵赶回来，然后撑起保护罩，扛住一片片飘落的碎片。
保护罩从苍梧高中扩散到整座城市，随后在各个分局的努力下，包裹住了天空下的每一寸土地。
地面还在微微震动着。临近海边的城市能看到数十米高的海墙掀起，然后被保护罩挡在外面。
林青樾按照蓝熙给的办法，施展咒术，将周围的愿力引入自己的身体。
无数愿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向她涌来，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撑爆。
与此同时，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力量涌进身体。林青樾顺着那道爱意，看到了另一个城市的画面。
王灿灿前些日子发高烧，请假了三天。那场蓝雨飘落时，她还在二十五层的高楼里。
因为外婆腿脚不便，地震后她们躲在桌子下，没有往楼下跑，好在震动只持续了一会儿。
卧室里那面小巧精致的镜子亮着光，制造出一个小小的保护罩，挡在她和外婆面前。
茶几上的苹果突然变成一个小女孩，走到她面前，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
王灿灿对着镜子点点头，两道粉色的能量从镜子和少女的身体里涌出，慢慢汇集到云栖市的方向。
*
随着快要撕裂的剧痛，一道道暖流汇入她的身体。她咬牙撑着，还没忘了在心底夸赞小果。
办事效率好高！
但爱意汇集需要时间，愿力涌进身体却是瞬间的。林青樾就要撑不住了，苍白的皮肤下，血管变得漆黑，一鼓一鼓的，几欲爆开。
正在她意识模糊时，痛楚突然停了。后背抵上一具温暖的胸膛，带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后背。
她微微侧身，唇瓣碰上那人的侧脸。他的呼吸带着些痛苦而粗重，但仍然抬起眼皮，对着她没心没肺地笑。
“我体内的恨意愿力多，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纪柯把向她涌来的愿力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愿力充盈，身体变沉了。原本浮在天际的两人开始慢慢下沉，沉到云层之下，沉到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浓重漆黑的愿力汇集之处。
林青樾想将他推开，但没什么力气了。于是她问出了一个傻傻的问题：“你是想替我去死吗？”
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他挡在她身后，这些愿力也会先将他撑爆，然后再将她撑爆。
谁料纪柯摇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像是在抒发痛苦：“不是。”
“是你不活，那我也不活了。”
他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我不是承诺过，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可以保证让你死在我后头。”
“怎么样，你纪柯哥哥可是很信守承诺的。”
如今倒真是一语成谶了，他们也许真的要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纪柯的呼吸愈来愈沉重，到后面忍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林青樾想回头，却被他捂住眼睛：“别看。”
*
陆晓原本是想通过传送阵回到苍梧市的，结果因为被拖进幻境，耽误了些时间。从幻境出来后，便收到苍梧市那边情况已经稳定的消息。
于是他和陈乔禹就留在情况更严重的云栖市。他展开翅膀，撑起保护罩，挡住从天而降的碎片；因为用力，眼球有些鼓胀。模糊的视线偏过去，正好看到愿力最浓郁的那一处。
“我靠，我兄弟！”
他猛地翻转，一瞬间向上飞冲，接近那愿力浓重之处，脚腕却被一只手抓住。
陈乔禹仰头：“我也去。”
孟思意因为撑传送法阵太久，有些虚脱，但没忘了通过法阵输送安抚人心的力量。这股力量覆盖了四五个市的上空，安抚了那些因为灾难而人心惶惶的群众。
她将收集到的愿力毫无保留地传送到半空中黑气聚集的地方。一道粗壮的粉光破开周围的愿力，涌了进去。
“快！会飞的都跟上！”陆晓呼唤着周围的妖怪们。
他是最先赶到现场的，看着纪柯血肉模糊的后背，张开翅膀非常仗义地将两人罩住，但只撑了一会儿，就龇牙咧嘴地开始喊痛。
陈乔禹不会飞，抓住陆晓的脚，抬手用灵力加了第二层保护罩。
然后一波波小妖怪涌过来，纷纷为这里撑起保护罩。
“大家注意安全，撑不住的就先撤！”陈乔禹大声道。
愿力汇集得越来越多，所有人都承受着撕扯的痛苦。
“Hang in there!”
迷迷糊糊中，林青樾似乎还听到了外国妖怪的声音。黑气突然变得强盛，将妖怪们支起来的屏障扯得七零八落。
黑气直直冲向林青樾，又被纪柯死死挡下。
一瞬间，体内愿力横冲直撞，一口鲜血落在林青樾的脖颈上，染红了她的衣领。
“纪柯！！”她转身，扶住他的肩膀，却见他仍硬撑着抬手抵挡冲来的黑气。
陆晓的翅膀也血肉模糊，火红漂亮的羽毛被烧得漆黑，被黑气撞得连连后退。
琥珀色的眼睛费力地与她对视。纪柯抬眼就看见一道向她冲来的黑气，他抬起手臂，准备再为她挡下。
黑气撞在他召出来的镰刀上。那一瞬间，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感官被调到非常敏锐的程度，连空中的微风都能察觉得一清二楚。
再抬眼，他手臂一收，周围的黑气就像是听从他的灵力一般，纷纷聚成一团，不再向这边攻击。
林青樾惊讶地看着他的手掌，纪柯自己也有些诧异，随后突然扬起一个臭屁的笑：“我好像有能力了。”
他蹭了蹭她的面颊，把血蹭得到处都是。
再然后，那迟来的、如滂沱大雨般的爱意愿力终于赶到，纷纷往林青樾的身体里汇聚，变成一个淡粉色的球体，将她包围住。
那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黑气，慢慢地被这些爱意愿力洗刷干净。林青樾抬起胳膊，指向纪柯手中汇聚的黑气。
“快，给我！”
像是球场上传球一般，纪柯将手里那个黑色球体向她的方向一抛，然后稳稳地落在她的胸口，又被她体内的愿力净化。
天边亮起一抹淡淡的白光，驱散赤红。直到不再有碎片脱落，地面上撑着保护罩的妖、巫和散修们，都力竭地瘫坐下来。
最后一丝愿力被净化，林青樾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又被纪柯拉住手。
两人仰面朝天地坠向大地。
风从耳畔掠过，把他们的发丝吹得凌乱交错。头顶的天空正在一寸寸褪去赤红，重新露出干净的湛蓝。两人的身影在辽阔蓝天下越来越小，像是湛蓝海面上的两艘船只。
他们的手紧紧牵着，慢悠悠地坠向地面。
直到不知是谁释放的灵力从下方托了他们一把，两人的身体才轻轻陷进柔软的草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