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敲门声很快结束,在空气重新凝结之前,季朝露听到贺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朝露,你需要帮助吗?”
他果真一如既往,语气平稳淡定,仿佛只是在问“你吃了吗”这类常规且经典的中国式寒暄。
听清他话中关切的含义,季朝露瞬间没来由的有些汗流浃背了,即便她其实什么亏心事都没干。
她需要帮助吗?
她也不知道啊!
甚至她觉得从目前的状态来看,贺璟更需要帮助啊!
虽然看不太清具体情况但是贺璟好像是受伤了啊!
……所以她该说什么好?
见她陷入头脑风暴,目光闪烁,贺璟恰到好处地再次开口。
轻飘飘的音量顺着本该温润雅致的香味渗入她的感知。
贺璟低眉顺眼地,可怜兮兮地拜托着她。
“帮帮我吧,朝露。”
从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起,感官在这一刻像是因什么无形的东西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变化。
本该清润的气息好似脱离了原本的模样,染上了某种瑰丽的,黏稠的,极具暧昧性的因素,令她甚至不敢大幅呼吸,总觉得摄入过量可能会引发一些严重的后果。
被这样的氛围笼罩着,季朝露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有些怔愣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俊美男人,忽然觉得他像极了一只摄人心魄的妖精。
她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强烈,头脑都变得有些发热。
可那真的是在请求她的帮助吗?
贺璟分明是这么说的,表现出来的姿态也无疑是如此,可一向自诩敏锐的季朝露却觉得大脑一片浆糊,犹如宕机了一般。
比起话语表面的含义,她潜意识里似乎更觉得,那更像是在推动着她。
复杂的场面让季朝露无法进行更全面的思考。
所以这个时候她的底层代码便顺理成章地顶号了。
她一向不会拒绝需要她“帮助”的友人。
但帮……欸……要帮他什么呢?
被前后夹击的季朝露绞尽脑汁,终于从就快空白的大脑中搜寻到了合情合理的记忆碎片。
她想起来了!贺璟从前好像也会这样,如果不小心受了伤就会单独来找她,说是不希望贺珺知道。
太对了,现在看来应该又是这种情况。
记忆复苏,季朝露的心脏总算安分了一些,不再有即将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风险。
转瞬功夫,她便将情绪稳定下来,启唇回话时语气都变得中气十足了:“我没事我没事,只是墨水有点难洗而已!”
听到她的回应,门后的贺珺并没有立即给到答复。
也不知大概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因为当下情况过于诡异,显得空白时间变长了。
贺璟也在这一刻没有出声,也没有挪位,应是但又被门外的贺珺发现,始终牵着她,贴在她身旁。
季朝露自认为明白了他的动机,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他们之间现在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终于,季朝露听到了来自贺珺的声音。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便是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同来时一样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区别。
虽然这样形容有些冒昧,但如此一来,堪称前有“狼”后有“虎”的场面终于不再那么紧迫。
“墨水?”
某只“狼”精准地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音量也因“虎”的离去变得清晰了不少。
“这个不重要。”季朝露心无旁骛地开始推进度,将手伸向开关处,“哪个是更亮的灯,我看看你伤哪儿了。”
“最左边。”说着,贺璟的右手不再遮掩伤处,抬高,同样伸向开关的位置。
——“啪嗒”。
季朝露同时摸到了冰冷的开关与温热的,属于贺璟的手指。
随后,世界终于亮堂了。
季朝露第一时间就被贺璟肩颈处的那道约莫五厘米的血痕吸引了全部注意,惊呼一声:“我天,你这怎么搞的,看起来好严重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她光是看着都觉得身上某处也隐隐幻痛起来。
“只是皮外伤而已。”贺璟轻描淡写地说着,将领口又拉开了一些,露出大半个肩膀,开始明示,“只不过这后面好像还有一些,我看不太到,消毒也不太方便。”
“我帮你。”季朝露立刻接话,视线越过贺璟裸露在外相当结实的三角肌,精确地找到了洗手台上摆放着的医药箱。
她一门心思想去取来使用,可……
季朝露低头看了一眼被贺璟拉进来后便一直牵着的手腕。
他力度很轻,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有些烫人。
又因为他的手掌极为宽大,那一块热度的范围也不容小觑,无一不在张扬地昭示着此男多年来的变化与成长。
刚才贺珺递给她茶杯时的认知再一次于贺璟身上展现。
与此同时,季朝露不禁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左牵一个贺璟又牵一个贺珺三人并肩而行的画面。
那时他们体型相当,牵在一起时也没什么差距,不像现在这样……
绝对能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呃,我先去拿个药箱?”季朝露沉着冷静地惦记着贺璟的伤,回归正题,想着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好。”将季朝露流露出的焦急尽数收入囊中,贺璟顺从地收回手,却仍然不觉得满足。
他一边因汲取到了来自季朝露的关心而万般沉迷,一边又清楚地意识到,季朝露只是在担心身为朋友的他而已。
这待遇和她其余八百个友人ABCD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了解她,并且始终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她。
因此,他仅从她先前的神情变化中就能轻而易举地分析出她此时的心境。
——她还是那般心性坚定,虽然善于察言观色,从未错过他一些具有暗示意味的眼神或肢体动作,但也从来没有更深入地怀疑过他的动机。
理由也显而易见,因为季朝露和为达目的寡廉鲜耻的他不同,她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她不会觉得他在有意勾引她,更不会因此对他产生非分之想,即便觉察到了什么,都会尽可能地为他寻找借口,将其合理化。
因为他们只是久别重逢没多久的“朋友”。
而她不会揣测一个还在重新熟悉阶段的“友人A”的目的。
贺璟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不曾因此次的失败沮丧,只是又一次戴上了温温柔柔的假面,目视着季朝露打开医药箱,取出新的碘伏棉棒。
在拆开棉棒包装前,季朝露忽然犯了难,有些手足无措。
贺璟受伤的位置在肩膀那块,而他比她高大了太多,根本无法够到,洗手间也没有凳子,出去的话或许会被贺珺发现,那要不……
让贺璟坐在马桶盖上?
虽然有点难开口,但当下还是赶紧搞完出去最重要。
贺珺说不准还在储藏室等着她呢。
这样合情合理的想法刚一冒头,还未等季朝露提出这个方案,下一秒她就听见贺璟说:“这样是有点难消毒。”
很好,看样子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紧接着,贺璟突然又一次在她身前放低了身躯。
上一次他单膝跪地,这一次他则是蹲了下来,并依旧抬起那双深邃狭长,狐狸似的眼睛微笑着看向她。
“这样就可以了。”他说。
季朝露让他坐马桶盖上的话都到嘴边了,见此情形赶忙满脸诧异地咽了回去。
“可,可以,稍等。”她应着,利索地掰开碘伏棉棒。
季朝露目视着深棕色的液体通过塑料柱身缓缓渗入棉球,原是在等待棉球部分彻底被渗透。
可这眨眼工夫,她的余光还是难以控制地被下方的贺璟所吸引。
只因他现在有些……太过性感。
为了方便上药,贺璟将自己的白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粒,并将肩膀的伤处完全展露。
季朝露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贺璟的伤处,捏着棉棒准备下手。
那道血痕正如贺璟所猜测的那样,延伸到了难以独立处理的后方,好在确实只伤到了表层,也并没有持续往外渗血,比起砸伤,则更像划痕。
而令季朝露不禁感到罪过的是,在发现贺璟的伤痕确实并不严重后,她在松了一口气后眼神就像开了自瞄似的,或多或少飘向了他半遮半掩的肌肉线条。
这个真没办法,谁让贺璟又是敞着,又是蹲着,以她的角度简直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就……他练得还挺好的。
肩宽窄腰,胸肌饱满,块块分明。
等下……!
她怎么看到他胸前某处竟带有冰冷的银灰色金属。
季朝露心下震惊,但不敢多看,狠狠地强行把自己的眼神从那上面拔了下来,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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