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她时常会认为现在的自己并非许多人评价的那样温柔善良，骨子里渐渐填上了冷漠与利己的色彩，试图从中寻求稳定与平衡。
但这一刻的她却不知为何，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神使鬼差般开了口。
“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她听见自己极直白的问出了口。
话语刚落，季朝露自己都觉得惊讶。
但接下来，还未等她顾及为这份惊讶，便看到贺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库里南的星空顶落下稀碎的光点，与车旁矗立着的路灯所挥洒下来的光晕相互呼应，使得季朝露足以看清贺璟骤然间变得通红，好似赤豆般鲜艳欲滴的耳根。
……怎么会这么红。
因她的询问，贺璟似乎是再也无法维持住原本从容淡定的笑容，眼眸微垂，再抬眼时目光中流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潮热之意。
贺璟用这样波光粼粼的目光注视着季朝露，随后，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般，声音沙哑，语调迟缓地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大概……我是觉得今天过去得太快了。”
是……这样的吗？
被贺璟这样注视着，季朝露不禁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大脑都开始宕机。
见她是这样的反应，贺璟见好就收，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是啊。
对啊，他们确实是真的很久没见了！
更何况今天两人的相处十分愉快……
“那倒是那倒是。”季朝露忙不迭地点头，又说，“不过我们周五还要一起去S市呢，而且你们现在也定居在H市……”
她只是想说以现在的情况，之后他们肯定是会经常见面的，却不知自己此时略带慌乱的神情一落入贺璟眼中，立即让他内心深处的阴暗面难以抑制地疯长起来。
好似潮湿雨夜里，于泥泞之处疯狂繁殖的青苔，一眨眼功夫便将每一个角落与缝隙都填满。
可最终，贺璟仍旧收敛了那些见不得光的欲念，装出一副纯良温柔的模样，只是湿漉漉地看着她，万般克制地回应：“好，那周五见。”
*
季朝露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下车的了。
回宿舍的途中，她的大脑一片浆糊，呼吸间，只觉得今日校园里的空气是那么清爽却又……寡淡。
她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虽然腹部很撑，川菜一向下饭，她吃了不少，可依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晃晃悠悠来到宿舍，还未打开门，她就听到里面传来简江蓠略显狂野的笑声。
“哈哈哈他活该！！”
季朝露震惊地打开宿舍门，直接对上简江蓠仰天长啸的豪迈姿态。
“怎么了这是，这么兴奋？”她略显呆滞地眨眨眼，合理猜测，“谁遭报应了？”
“我去，猜得好准！”简江蓠被突然进来的她吓了一大跳。
“我来说吧。”宋涵同样笑容满面，看得出来不仅没有因逝去的恋情感到悲痛，反倒心情明朗极了，“根据靠谱消息来源，我们现在知道钟鸣先前最引以为傲的后台倒没喽。”
季朝露竖起耳朵：“嗯？后台？”
“他先前就老跟我吹，说他家里有人在琳琅做事，还很有话语权的样子。”宋涵生动地翻了个白眼，“上次还说能把他也安排进去。”
这段季朝露记得，之前他们在KTV门口听到过。
“结果现在他那亲戚被打包赶出琳琅了，哦不止是赶走，还被起诉了，看样子在里面干了不少腌臜事儿。”
“哇！”季朝露听着也觉得大快人心。
不过更令她感到高兴的是宋涵此时的状态。
她似乎真的已经对这段持续多年的感情没了留念，甚至还有些嗤之以鼻。
一道骂了会儿渣男，很快舍友们吃着季朝露带回来的小蛋糕，换到了别的话题。
宋涵：“不说钟鸣那没劲的东西了，你今天拍摄情况怎么样呀？新来的摄影师靠谱吗？我跟钟鸣切割完毕了，随时都能回归工位的。”
简江蓠：“正好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你们要是忙不过来随时叫我。”
“谢喽，今天超级顺利，新摄影师已录用，一会儿给你们免广告抢先看照片。”季朝露喜滋滋地说完，想到之后舍友们必定会见到贺璟，当即决定预先提上一嘴，“新摄影师你们也见过的，就是上次跟我一起去KTV那位。”
“我去！”
“哇塞？！”
季朝露立刻听到两声超夸张的大叫，吓得她正准备开电脑的手都抖了一下。
“你们干……”
嘛……
季朝露惊魂未定，随后便对上两双仿佛冒着绿光的眼睛。
“我们露露是不是有情况啊？反正我感觉上次那个神秘口罩男很帅欸。”
“说什么呢，我们露露见过的帅哥还少吗？不要大惊小怪。”
季朝露：……
季朝露静静地看她们演。
看宋涵恢复精神了是很好，但这会不会有点太精神了。
没有回应她们八卦的心思，季朝露含着笑意平静地打开电脑：“那来看帅哥摄影师给我拍的照片吧。”
舍友们本就只是随口调侃，听她这么一说自然没有继续深挖，立即迎上来看新鲜出炉的照片，并积极回应，赞不绝口，彩虹屁连环放。
“好美啊我们露宝，感觉这都不用P，原图直发。”简江蓠很夸张，看起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停停停。”季朝露赶紧打住，“非常感谢，但咱主要是得挑一挑，总不能全都发吧。”
刚才在工作室里简单游览时没怎么注意，现在回来一看……贺璟拍摄的数量属实是有些夸张，就差把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拍下来了。
虽然确实都挺好看的，但这也为选片加大了难度。
她话语刚落，便见两位舍友也都面露难色。
宋涵：“好难选……我觉得每一张都很好看。”
简江蓠：“这张，这张肯定得有，神图来的……欸这张也神。”
“神图”两字瞬间勾起了季朝露还未淡去的记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出自尹倾辞之手的神图，其实从客观上评价，那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神图”，可……她总还是觉得那张照片不方便放出来给大家看。
很遗憾，看样子它只能沉没于她的相册深处了。
季朝露不是一个非常纠结的人，下定决心后便专注于手上的素材，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地剪辑与P图。
因为周一的课程是友好的早十，舍友们也不早睡，等她忙到疲惫终于准备休息时，听到正在巡视互联网热点的简江蓠突然发出一声粗暴的“卧槽”。
“怎么了？”宋涵疑惑地问。
“我发群里吧。”简江蓠愤愤道，“这个叫‘小云云云’的绝对是在模仿露露，哦不对，这就是抄袭！”
第25章 主人
25.
季朝露P图P得眼睛有些酸，迷迷瞪瞪地点开链接。
视频里，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正在为模特女孩化妆，在加速剪辑之下，他很快为女孩进行了一系列的形象改造。
这本没什么奇怪的，现在这种类型的视频不少，但问题在于——他做出来的妆造和季朝露从前创作的一个“蛇蝎美人”暗黑系国风妆造简直一模一样，却还打上了“原创”的tag，可谓是明目张胆。
好吧，严格意义上并非一模一样，而是低配版，毕竟季朝露往自己脸上涂抹时总是没轻没重的，用极细的眼线笔等工具将蛇鳞之类的元素描绘得栩栩如生，复刻起来的难度还是太高了。
而这位“小云云云”所复刻的内容还不止如此，“蛇蝎”算是最出名的一款，季朝露的其他妆造他也没少照搬，简直就是在逮着一只“羊”薅。
宋涵很快也发现了新问题，一向温声细语的她这时说话语调也增高了不少，听得出来同样很是气愤：“我在网上刷到有网友已经扒出他从前根本就不是这个风格的，最开始做的都是一些美妆品牌安利和什么‘男生也可以精致出门’的系列，发出来没什么水花就开始给女生改造，时间都跟露露火起来那会儿对的上！而且他以前作品里的说话语调都不是这样的，跟风做起女生妆造还学着露露夹着嗓子喊人‘宝宝’，噫——”
季朝露一听有点绷不住，严肃申明：“……那我可没夹哈。”
“欸呀你那个不一样，你就是纯花心。”宋涵又骂，“这真的太恶心人了，而且他还好意思找那么多网红朋友给自己造势，真是不要脸。”
花心的季朝露听着她用词温和的“怒骂”声，没忍住笑了。
简江蓠也同样气愤，见到某些言论后不由得骂了一句脏话开喷：“他的粉丝是脑子不正常吗？怎么会说出‘抄就抄了好看就行’这种话？这都能洗？”
“消消气。”季朝露安抚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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