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季朝露忍不住笑了，笑着回应他：“嗯，我知道啦。”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制造这些巧合呢？
季朝露依旧困惑，但贺珺提起这件事似乎只是为了告知，见她应答，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起另一桩。
仅是犹豫了一下便失去了最佳提问时机，季朝露只好将其咽了回去。
“我上回给你提供的名单依旧有效。”贺珺面不改色地说出了疑似搅黄贺璟实习资格的话，“阿璟平时基本不会拍摄人物，如果他技术不行，不要有什么顾虑，直接换掉。”
他的发言太过直接，季朝露立即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向他。
不过贺珺也确实一直是这么干脆直接的人，而且他说这些也只是担心她吧。
所以这个时候，作为被关心的对象，她只需要……
“我知道啦。”季朝露笑着应声，眼里的惊讶随之烟消云散，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了贺璟发给我的作品集，他的摄影技术真的很好！所以我准备明天让他先尝试下，看看能不能拍出我想要的感觉。”
“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告知我。”
“嗯嗯。”季朝露连忙应，“太感谢啦，明明你自己工作就很忙了，还这么帮我。”
话到此处，突然没了回应。
贺珺很突兀地沉默了一瞬。
季朝露疑惑地再次朝他看去，见到贺珺凌厉的侧脸。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仿佛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奇妙沉默不是他造成的。
他或许是在思考什么，也可能只是在专心开车，单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季朝露瞅了两眼，果断放弃从贺珺的表情分析他的内心动态，好在没一会儿，他再度开口：
“我想，只是我想这么做。”
这一刻，季朝露莫名感觉自己对上了贺珺的电波。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经常有这样的时刻。
不顾外因，没有太多理由，只是因为“想”而已。
贺珺就是这样的，温柔稳定，即便面上不显，作为他们之间最年长的一个，永远在照顾着他们。
因此，即便正专注于路况的贺珺看不到，她还是重重点头：“嗯，我不会有什么负担，该用的时候会用的。”
贺珺应“好”，声音里仿佛带着淡淡的笑意。
季朝露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惊奇地转过头去，却只见到贺珺绷直的嘴角，方才那点笑意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我还以为你刚才在笑呢。”她面露可惜。
贺珺轻轻地应：“嗯。”
“真的啊？！”季朝露震惊地瞪大双眼，视线好似化作实质般盯着贺珺的嘴角看个不停，却毫无收获。
在她过分热情的视线下，贺珺喉结小幅度上下滚动，随后不置可否道：“大概吧。”
“那好吧……”季朝露遗憾退场。
“你刚才没感觉错。”
没过一会儿，贺珺忽然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低沉的嗓音里滚动着明晃晃的笑意，如同跃动的星火，恍然间点亮了季朝露的心情。
“我就说吧。”季朝露愉悦道。
贺珺这时似乎有些无奈：“嗯，被你发现了，和以前一样。”
说到从前，季朝露回忆了一番，接着思索着说：“还真是呢，看来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从前似乎也是这样，贺珺虽然看起来总是淡淡的，有些冷漠，但实际上他也和常人一样会哭会笑，只是表现的不那么激烈，总是静静的而已。
相处久了，发现他的那些情绪波动也不是什么难事。
遇上一个红灯，贺珺有条不紊地缓缓踩下刹车。
车辆行驶时的噪音骤然消失，季朝露见到贺珺依旧目视前方，严谨地观察着路况。
与此同时，他宛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内。
他说：“嗯，你也是。”
季朝露笑容略微一僵，含糊道：“我其实变了很多啦。”
并不太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她很快恢复笑容，岔开话题。
之后，两人又慢悠悠地聊了一些往事，一些现状，贺珺虽然不是一个多么健谈的人，但好在与他聊天事事都有回应，虽说有时可能用词用句较为简洁，但从来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
而季朝露刚好又是属于那种只要能及时获得反馈就能到处巴拉话题一直聊的类型。
很快地，长久未见的生疏感慢慢转变为此刻的话题。
通过闲聊式的询问，季朝露了解到，贺珺就任琳琅CEO最忙碌的时间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经获得了些许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只是他这些年总是忙碌于学业家业，自姨母将他们从Y市的小村庄里接走后一刻不停，所以即便现在有了片刻空闲，也很难真正的做到全身心放松。
……当然，这些并不是从贺珺口中说出来的，而是季朝露从他言简意赅的回复中拼凑出来的信息。
对于当年发生在双子身上的事，由于那时的季朝露尚且年幼，了解得并非事无巨细，但也记得一些。
她记得双子瘦削过头的身形，记得他们阴郁又沉默的神色。
她最初只当是他们条件不好营养不良，于是每天早饭总央求母亲多煮几个鸡蛋，还时常从家里扒拉自己喜欢的小零食进行投喂，做些身为小伙伴力所能及的事。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他们衣服下隐藏着的伤痕，恐怖骇人，好似被人殴打了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她的询问下，双子告诉她，施暴者其实是他们的父亲，并且同意了将这件事告知她的母亲，向大人求助。
在这期间，或许是老天有眼，双子的父亲白忠多年酗酒终于遭了报应，一日夜里因饮酒过度从楼上摔了下去，抢救无效。
在那之后，由于季朝露的母亲与双子的母亲是旧相识，不知交流了什么，没过多久首都J市就来了人，说是双子母亲贺祝余的妹妹，也就是现在琢光集团的继承人贺朝摇。
贺朝摇很快便将贺祝余与双子一并接走了。
再后来，季泽兰在Y市的采风顺利结束，季朝露一家也搬离了Y市。
虽然不再见面，但因为交换过联系方式，起初他们常有联系，但后来各自都忙，季朝露初中就开始住校，平时在学校也没手机，联系自然就少了，再到后来，也就只有逢年过节会互发祝福。
但即便是没太多联系，贺珺也不曾多提，从与他的交流过程中季朝露也不难推测出他们这些年的不易。
她曾听母亲提起过，回到J市后没两年贺祝余就去世了，双子没了父母，即便有着小姨贺朝摇的庇护，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贺家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在这样的环境中，贺珺和贺璟都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才能站稳脚跟。
现在看来，他们赫然已经成为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在这期间都经历了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关于这些，季朝露没有多问，很快将话题引到有趣轻松的方向去，比如H市有什么好玩的地，好吃的地之类的。
车内的气氛虽然谈不上热火朝天，但却和谐愉快。
同一时间，同一个地点，紧跟在迈巴赫后的劳斯莱斯内就没那么轻松了。
至少徐助理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你说，他们会聊什么？”
胃痛的来源开口了。
语气听上去还阴恻恻的，徐助理顿时感觉自己更不好了。
他哪知道会聊什么，他又没在前面的车上装窃听器。
思忖片刻，他相当保守地说：“以贺珺先生的性格，可能什么都不会聊吧。”
说真的，他很难想象贺珺与人聊天时的模样。
虽然他拿的是贺璟给的工资，但也与贺珺有过一些接触。
在他看来，贺珺和贺璟这对双胞胎各有各的难搞之处。
弟弟贺璟总是阴晴不定，笑起来还凉飕飕的。不过虽然他稀奇古怪，性格很烂，但至少还是可以交流的，并且因为他本质上谁都不在意，所以作为助理的他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不会影响高额薪酬到账。
遵守冰冷的金钱关系何尝不是作为上司的美德之一。
但贺珺……听说他前几年在J市的琢光总部时就因雷霆手段声名远扬，此次接手琳琅更是刚到H市就把高层那些盘踞已久毒虫清了个遍。
再结合他常年面无表情一丝不苟万分严谨的状态，坊间早有传闻说他是琢光集团秘密研制的高科技办公机器……
当然机器人这种传闻没什么可信度，不过贺珺如同人机的形容却不是假的。
这样的贺珺怎么可能会与人融洽闲谈呢？毕竟他就连与贺璟这个双生兄弟也从没“相谈甚欢”过。
送那位季小姐想来也只是顺路。
听到徐助理的回答，贺璟把玩着手中的一粒状似纽扣般的黑色物什，冷着脸嗤笑一声：“如果什么都不聊，他就不会把我放的窃听器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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