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善还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哪跟哪儿的,桑隅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涵。毫不留情地把打火机扔进了玻璃柜里。
火苗很快吞噬了一切罪恶,就好像它们从未在世间流连。
——
疗养院外围。
孔晓洁脸色发白,一双手指噼里啪啦敲得飞快:“沈副,我已经和技术组想办法破解里面的屏蔽设备了,但是……”
沈斯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爬满常春藤的建筑。难得没等孔晓洁把话说完,按着耳机打断她:“郑海和吴跃呢?联系上了吗?”
“还在里……”
砰——
一声巨响传来,是枪声!!
该死!沈斯简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他翻过围墙快速往王涵消失的方向赶。可刚翻进大楼拐过连廊,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沈斯简猛地停住脚步。
是桑隅。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漆麻乌的工装卫衣,一张脸藏在宽大的鸭舌帽下,表情晦涩难明。
桑隅也看见了沈斯简。
真是没想到,再次见面,她已经从站在沈斯简身边变成了跟在刘善身后。
两个人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走廊,却仿佛隔着银河天堑一般,谁都没有说话。
刘善偏头看了桑隅一眼,不太赞同地朝她摇头:“桑小姐,快走。”
桑隅却拒绝了刘善的邀请,朝着他淡淡地笑了笑:“待我和沈警官叙个旧,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沈斯简和刘善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桑隅居然抬腿折返,一步一步走到沈斯简面前。
她笑着说:“好久不见,沈警官,恭喜你官复原职。”
沈斯简却完全没有被激怒,而是像选择性失聪了一样,只听见一句好久不见,心中顿时一酸。
你也知道好久不见了吗?
沈斯简心里有无数的话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和园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是开口,他只能问出一个问题:“王涵呢?”
“哦,在屋里睡觉呢。”她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沈斯简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你……”
他咬咬牙,正想问“你没事吧”,就被桑隅抬手打断。
“沈警官,之前你问过我‘你害怕我吗?你不相信我吗?’今天我也想问问你同样的问题,”桑隅抬起头,那双浅浅的和黄金蜜饯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她问:“现在,你害怕我吗?你还相信我吗?”
“桑隅。”沈斯简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何必多此一问?如果我不相信你,现在抓住你的就不是我的手……”
而是手铐,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桑隅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眼,眼睛里就只剩下冷漠:“沈警官的眼神不好。像我这种人,天生就和你们不一样,我不见血光不痛快,不可能变成你们所谓的正常人。现在我觉得园丁更懂我,和他们在一起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所以我决定加入他们,就这么简单。”
桑隅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忽然挣开他的手,准备转头——
“等等,”他再次抓住桑隅的胳膊,“你如果一开始就打算跟他们走,为什么还要给我留纸条?”
桑隅的脚步停了下来。
刘善已经走出去几米,却没有催促,只有走廊两侧的监控无声地转动。
“你答应过我,有什么事情都会提前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所以才留下纸条给我不是吗?”
“那张纸条啊……”桑隅想了想,眼波流转,抵住下巴认真地说:“可能因为,我曾经真的喜欢你吧。”
沈斯简一愣。
桑隅抬起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真是漂亮得过分,甚至因为眼下的疯狂而充血,更添几分深邃,可里面却没有沈斯简熟悉的那些东西了。没有依赖、没有犹豫、更没有对人的留恋。就像一只离群的孤鸟,除了天空,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你长得太好看了。”
桑隅看着沈斯简的脸,和以往的精致不同,因为这些连轴转,嘴唇上已经长出青涩的胡茬,看上去很是狼狈。
但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到让人看一眼就不可能忘得掉。
“我这个人,好逸恶劳又没什么出息,碰上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有不是圣人,很难不动心。”
沈斯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哑着嗓子问她:“所以呢?”
“所以我曾经是真的很喜欢你,也是真的想过,如果这辈子就这样跟你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迷恋,可也只是这样了。
说完这些,桑隅立刻话锋一转:“可惜喜欢又不能代表什么。你有你该走的路,我也有我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道:“我已经找到我要去的地方了,就此别过吧,沈警官,我们都要往前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刘善在前面开始催促。
沈斯简看着桑隅,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了一块。
他一字一句:“你不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吗?不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吗?你跟我回去。”
跟我回去,一切还来得及。
求你了,这一次选我吧。
可是回不去了。
桑隅不知道自己是不忍心看到沈斯简接下来的表情,还是她压根儿不敢面对,她转过头道:“我已经害死过一个警察了,并不介意再杀一个。”
沈斯简的神色骤然一变。
桑隅却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她指向楼上:“王涵在616房间,你如果还在这里和我耗着,他就是第二个牺牲的警察。”
沈斯简脸色瞬间变了,616,为什么是616?难道是巧合吗?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再也顾不上桑隅,拔腿转身就往楼上冲。
看着沈斯简仓皇的背影,桑隅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悲伤,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她毫不犹豫转身追上刘善。
刘善看了她一眼:“怎么?舍不得?”
桑隅再次回到面无表情的样子:“是舍不得,但也没有什么舍不得。”
刘善没再说话,两个人很快一前一后消失在连廊尽头。
沈斯简心急如焚,6?16大火,死去的警察,桑隅说的话每一句都让他无法用“巧合”两个字来解释。
他三步并两步一口气冲上六楼,对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左右看了两遍,心中一阵怒骂:这鬼房间号难道不是按顺序编排的吗?
好半天,他才找到房间门牌,一脚踹开面前的门。
里面一片狼藉,金属柜倒在地上,里面的文件已经被烧得七零八落,黑色的纸灰被风卷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
王涵直挺挺地躺在房间墙角里。
沈斯简一颗心跌瞬间进了谷底。
“王涵!”他用力拍打着他的脸。
好在,王涵眉头动了一下,似乎终于从漫长的黑暗里挣扎出来,很快恢复了意识。
“老……老大?”
沈斯简目光飞快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小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液已经凝固,除此之外暂时看不出明显的致命伤。
“还能动吗?”
王涵晃了晃脑袋:“还行……就是有点晕。”
沈斯简松了口气,还活着就好。
他把人扶起来,问:“怎么回事?”
“刘善,他们有枪,要杀我灭口。”王涵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然后,桑隅给了我一针,把我放倒了……”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地说:“老大,我听刘善和桑隅说,基地已经启动销毁程序,他们要销毁所有证据,我们必须尽快抓捕。”
王涵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刘善还说……今天在这里的人,都得死。”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噼啪”。
刚才被桑隅点燃的文件柜已经烧穿了一角,火虽然已经熄灭,但是焚烧后的黑色烟雾正在从柜门缝隙里往外冒。
沈斯简盯着那团已经熄灭的火,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桑隅临走之前看他的那双眼睛。
616、销毁程序、火……
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沈斯简一把抓起对讲机:“孔晓洁,立即通知外围所有人,立刻疏散疗养院的所有人员。”
孔晓洁明显没跟上节奏,问他:“疏散?”
“对,所有人。”沈斯简看了一眼越来越浓的烟,声音陡然间阴沉下来,冷峻又严肃:“想办法通知郑海和吴跃,立刻撤出来!”
“可是他们还在核心区——”
“我说立刻撤退!”
第65章 乌托邦【25】
桑隅站在不远处的山顶,自上而下俯瞰着整个疗养院。疗养院里人头攒动,慌慌张张,就像一群被冲乱队形的行军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