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操作搞得云里雾里的沈斯简下意识去拯救即将被吞没的证据,嘴上也脱口而出,问出心中疑惑。
“那现在这个案子呢?这张照片碎片是在胡小青的病房里找到的,和你有关吗。”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他刚才不是想问这个!!他居然差点被她一杯水带进沟里。
见沈斯简已经反应过来了,桑隅满意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旁的纸巾擦去水渍。
“沈队,你查到的四个人的共同点了吗?”
沈斯简盯着桑隅的脸,唇缝紧抿,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谁晓得她是在转移话题还是又在诱导他,
桑隅这样问也并不是要沈斯简一个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黑沉沉的夜,远处有几盏路灯,像是在指引迷途的人们回家。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等着你们来抓我,就像八年前一样。”桑隅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毕竟费劲心思求来的总是更容易被珍惜。”
沈斯简双手抱胸,警惕道:“你是在暗示我,有人在引导我查案?你都知道些什么?”
桑隅摇摇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沈队,天不早了。”她走到门口,打开门,“早点休息吧。”
沈斯简抱着双臂没有动。
“校园霸凌在我国并不少见。桑隅,你在笔录中说你的室友林琳和谭菲菲曾多次当众羞辱你,你们之间是你死我亡的关系,所以你杀了她们。
人年在少时无法正确解决冲突,就算是一时冲动,你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我可以理解你。
可是程蔓呢?据我所知她在学校沉默寡言,虽然不合群,但是从来没有欺负过你。”
嗯?
桑隅歪着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一片模糊。
好一会儿,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松动:“她和她们一样。”
什么?
“她和她们一样,冷眼旁观,若无其事,她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桑隅的语气如此平静,平静地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然而沈斯简却十分诡异地从她平静的眼睛里看见了浓烈的恨意。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手腕上的疤怎么来的?”
“沈队不是看过我的卷宗了吗?”
卷宗上说,桑隅当年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警方逮捕她的时候她正自杀杀到一半,水盆里泡了一盆子血水。后来在狱中也几次试图自杀,第一次是塑料发卡,第二次是狱友的断甲,第三次……
总之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门终于关上了,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桑隅停在原地,指尖压过刚刚放置那张证物袋的位置,像是在感受残留的触感。
良久,她慢慢抽回手,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徒留下一张干净的白板,像被人刻意擦干净情绪。
桑隅当然认得那张照片。
甚至根本不需要看清上面的内容,只要一闭上眼,照片的内容就会自动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
一直看着她。
第26章 传染源【6】
或许是被沈斯简的突然到访打破了睡眠节奏,这个晚上桑隅睡得很不踏实。
先是困意与精神反复打架,好不容易入眠,又开始涔涔冒冷汗。
汗珠从她的眼睛淌下来,打湿了白色的枕头,也打湿了她的梦。
在梦里,雨淅淅沥沥地砸下来,桑隅一个人蹲在白色的房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趴在她的耳边问:“好孩子,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那声音磁性而富有生命力,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
她被这声音吸引住,无法挣脱,下意识被牵引着回答:“叔叔。”
“什么样的叔叔?”
什么样的叔叔?
桑隅迷迷糊糊开始回忆。顺着长长的、充斥着消毒水味儿的长廊,她迎着光点,慢慢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
门的里面是另一间纯白色的房间,中间矗立着一个穿牛仔服,头戴牛仔帽,跨坐在马背上的西部胡子男。
她想说些什么,那男人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地朝她扑过来。
门外一阵兵荒马乱,她恍惚听见有玻璃碎掉的声音,还有人大喊:“抓住他,别让四十六号跑了!!!”
谁要跑?
为什么要跑?
桑隅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在奔跑中好像渐渐化作翅膀,带着她的身体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啊!!
她吓出一头冷汗,人也猛得从床上弹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里,经过一夜的黑暗浇筑,夏日的炎热微微消散,反而让人感到温暖。
在阳光的照射下,桑隅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她睁开眼,手背揉了揉眼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床边的手机震动,发来一条提示短信,她拿起来滑动着屏幕。
【小桑,上午来一趟研究所的办公室】
短信里还附了一份里顾育良发来的文件。她顿时心跳加速,胸口一阵擂鼓,正纠结要不要点开,手机上又弹进来了条短信。
【小鱼,许久不见,近期可以见面吗?】
是李嫣的短信。
桑隅叹了一口气,双手抱头,指尖插进发丝里揉了揉头发,好半晌才调整好心情,在屏幕上轻轻攒出一个字。
【好】
办公室门被敲响时,顾育良正低头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评估报告。
“进。”
清晨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办公室里还带着一点昨夜空调残余的凉意。
桑隅诧异地问:“老师,您昨晚在办公室没回家?”
这样越界的话,因为是桑隅说出来,便也没什么不合理的。顾育良头也没抬,伸手指了一下面前的椅子,没有摆什么师长的架子,反而态度随和地说:“你坐。”
桑隅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她没有客气,应声坐在桌前,轻车熟路地拿起桌案上的笔,开始填写面前的一份尚未完成的心理评估问卷。
笔尖刚落下第二行,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短暂的安静。
几乎是在得到主人应允的同时,门被推开了。
顾玉良抬头,看见来人,他怔了一瞬,随即站起来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门口的人笑了笑,进门的同时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合上,丝毫没有打断了别人的抱歉。
“路过。”他说。
然后很自然地走进来,甚至没有等邀请,自觉找到空着的沙发上落座,还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啧啧”道:“多大年纪了,你还是这个习惯,水放这么凉,还当自己是毛头小子吗。”
顾玉良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文件轻轻合上。
那人这才像是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目光转过来,落在桑隅身上。
“你学生?”他问。
顾玉良拿笔的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接上:“嗯,最近在带的一个案子。”
说罢,很明显要打发桑隅走人:“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先回去整理一下材料。”
桑隅愣住了。
她的评估只写了一半,按正常流程,后续还要访谈。而且这个时候顾育良多半会与她做一些“学术交流”,毕竟他连案件细节都提前发给她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突然到访的来客?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顾育良不说她便不该问。桑隅起身点点头,准备告辞。
偏偏那人很没眼力见。
他依旧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笑了一下:“阿良,你这就太让我伤心了,都不向你的宝贝学生介绍一下师兄吗?听说你有个学生,称得上是金屋藏娇的,不会就是这一个吧?”
语气轻佻,甚至带点玩笑的感觉。
嗯?
这话听着……是吃醋?还是试探?
桑隅不由侧过身子,垂下睫毛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
他看起来年纪不算轻,但皮肤状态很好,穿着很干净的浅蓝色衬衫,灰黑色尖头皮鞋,袖口佩戴了两枚精致的朱砂色袖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克制的体面感。
难道……她又看了一眼顾育良,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彻底。
顾玉良没有理会这种无理取闹的玩笑。他把文件收进抽屉里,动作干净利落。
而那人正低头喝水,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一点过于自然的熟络感,就好像这里本来就属于他。
顾育良老脸一僵,抵着下巴咳嗽了一下,“咳咳,介绍一下,这是米国南加州大学的教授威廉·李,算是你的……师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