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十好几个电话,总算有一通被接通,桑隅的声音急得几乎从听筒里钻出来。
“沈队,你听我说。”她一个大喘气,迫不及待地讲重点:“刚刚王倩来电话说,她找到胡小青了,但是没说清楚地址。”
她催促着自己的脚步。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好在桑隅住的地方不算偏僻,没等两分钟便有一辆空着的的士从街头开过来。她急忙招手,拉开车门跻身跳了进去。
“师傅,去南湖街道。”她气喘吁吁地摸出蓝牙耳机,掩藏在头发里。
电话另一端的沈斯简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好像什么事在他这里都会被妥善解决。
沈斯简说:“你别着急,先深呼吸,冷静一下,慢慢说。”
桑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
“我只听见了南湖街道、B102。”
“很好,至少不是没有毫无头绪。王倩能打电话给你,证明她受到袭击之前是自由的。没有被没收手机,也没有被屏蔽信号。”
沈斯简一字一句,语速不慢,但神奇的是桑隅居然真的跟着他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
“现在你仔细听我说。回忆一下,当时背景音里能听到什么?比如风声、呼吸声、广场舞音乐等等,不要害怕说错,有我在这里,想起来任何细节都可以。”
当时的背景音里有什么?桑隅闭着眼睛仔细地回忆着,试图调动全身的感官。
有了!
“有风,听起来很杂乱,还有汽笛声……”
“很好,这非常重要,你做的很好。”电话另一端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来非常的温柔,温柔得近乎不可思议。“有风声和汽笛声……很有可能临街。”沈斯简扭头吩咐身边的郑海,“排查沿线三类建筑。”
“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还有什么呢?
当时王倩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桑隅强迫自己在脑海中跳跃翻找,试图将情景倒回当时接电话的时候。
听到了!
第19章 不倒翁【19】
“是电流声,很弱,但是我确定。”
“嗯……信号被压,是高层,桑隅,你帮我大忙了。赶紧查一下……”
“查到了,是庆安双子楼。”
听到地址的桑隅没有犹豫,“师傅,去庆安小区双子楼。”
沈斯简急道:“桑隅,你听我说,不要乱来。”
桑隅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麻烦快一点,我妹妹要跳楼了。”
电话被挂断,沈斯简气得猛锤了一下手机,小声骂了句“操!”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停留在“桑隅”两个字上。冷库的寒气还黏在衣服里,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南湖街道……”他盯着“桑隅”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郑海蹲在墙根下深深嘬了一口烟屁股:“又一个点?”
“嗯。”
沈斯简把剩一半的烟怼在地上掐灭,直到火星子完全消失,一把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
车子猛地提速,冲进夜色里。
——
双子大楼的楼顶天台上,一个瘦小的男人像一只秃鹫,凭着半人高的围栏,俯瞰整个城市。
金色的晨光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映照在高耸的建筑上,玻璃幕墙被太阳照得发亮,像另一个世界。
真漂亮啊。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城市,双目发红,眼球剧烈颤抖。
然而很快他的眼神从希冀转而变得痛苦。
燕州这座城市真是繁华又冷漠,可惜,有眼无珠,不能完全属于我。
男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低下头看向被自己死死按在围栏边的女孩,像终于抓住了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征服它,让整座城市匍匐在我脚下,让这座城市里生活着的所有人都被我踩在脚下……
“刘连生!!”
声音在空旷的楼顶爆开。
听见自己的名字,刘连生被吓了一跳,衰弱的神经再次紧绷。他猛得转过头:“你他妈谁啊。”
看见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身材单薄的女人,胡子拉碴的男人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钉在她身上,像饿狼盯着猎物。
桑隅眯起眼睛,先是环顾一圈四周。
一片开阔的天台,刘连生躲在一个夹角里,进可攻退可守,居然是个绝佳的位置。
待看清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孩子。瘦弱,单薄,依稀能辨认出来,是胡小青。而本是来救人的王倩,正靠在一旁的废弃铁桶下,不知生死。
桑隅眼神顿时迸发出凌厉的寒光,几乎要从眼前的男人生死生生剜下肉来。
“小杂种,你挺能耐啊,跑到这里来了。”桑隅模仿着刘连生父亲的语气,不慌不忙。
语气里的威胁与震慑吓得刘连生身体一抖。对他来说,这语气简直如附骨之蛆。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刘连生整个人瞬间绷紧。他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双目通红,颧骨隆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桑隅几乎已经不能从他本就羸弱的身躯里看见那个缩在屋角里被父亲殴打的小男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嗜血剥皮的怪物。
是了,如果不是怪物,又怎么会被园丁里的人盯上呢?
而桑隅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每一寸都让刘连生备受煎熬。
他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连夜的不睡觉和警察的追捕已经让他如惊弓之鸟,可那个人,那个教给他一切的人却突然人间蒸发了。
“你tm谁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匕首逼近胡小青颈侧,刀尖几乎要刺破少女娇嫩的皮肤。胡小青呜咽着,挣扎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桑隅。
那眼睛里的满是渴望求生的光。
是和胡小英一样澄澈的眼睛。
桑隅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盯着刘连生,气平淡中略带轻蔑:“她不过是个穷学生,家里和你家一样穷得叮当响。烂在泥里都没人看一眼的蝼蚁。哦,不对,你家——”她翻了个白眼,“还不如她。”
那张脸上挂着的“看不起”三个大字几乎要将眼前这个男人碾入尘埃。
刘连生闻言大怒,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她:“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女人,烂人,烂货,我才是这个城市的主宰!”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匕首的刀尖几乎扎进胡小青的颈动脉,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划出一线血红。
他以为眼前的女人会因此吓得尖叫,会后退,会求饶。
然而什么都没有,桑隅满不在乎。
“哦?你是准备杀掉人质,方便警方直接击毙你吗?”她做了个一枪爆头的姿势,口型上无声的地比出一句“boom——”。
刘连生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拿着刀的手却停下来继续往下压的动作。
很好。
桑隅当着他的面把手机很无所谓地扔在地上,然后她对上刘连生的眼睛,似笑非笑:“或许趁那群废物条子还没赶到之前,我们可以谈谈。”
趁着刘连生愣神的空档,桑隅主动向刘连生自我介绍:“我是燕州大学最年轻的教授,我姓顾。”
她举着那张顾育良的工作证,刻意捏住了“育良”两个字,在晨风中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充满诱惑力:“比起胡小青,难道我不是一个更好的发泄对象吗?”
轻盈的发丝被风吹起,皮肤光洁,眉眼精致,浑身上下无不展示出一股腌入味儿的“精英”的味道,惹得刘连生眼睛都红了。
他咬牙切齿地冲桑隅冷笑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模狗样的婊子。”
废话,不然她说这么多话岂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桑隅没有接刘连生的话茬,她四处张望着,终于发现对面楼顶上出现了一处反光,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微小的笑容。
“现在她的生命体征已经越来越弱,很快就会死去。”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胡小青,语气平静的好像不是在说什么生死大事儿,“警察现在就在楼下,你可以挟持我逃跑,去见那个人。他不是教过你,面对那群废物警察该怎么做吗?”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简直是蛊惑人心的利器,引诱着对面的恶魔一步步逼近深渊。
“刘连生,我知道你不想死。逃出去,还有机会。可如果胡小青死在你手上,楼下那群条子一定会立刻击毙你。”
“你要是死了,谁来听你的怨恨呢?那个生你的女人,永远不会为她做过的事情忏悔了。”
见刘连生还在犹豫,她干脆整个人靠在天台的晾衣杆上。晨风轻拂,瘦弱的女孩看起来如藤蔓般脆弱,一折即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刘连生总觉得桑隅身上有一种同类的危险气息。
听见动静的胡小青不知道是不是生死面前生出了几分勇气,垂死挣扎了几下,刘连生被带得一个踉跄,他手一抖,刀锋刺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