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响起老鳖嘻嘻的笑声,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戏谑。
“沈少您说话就是。小西沟这片儿就只有赵国栋在拉皮条,道儿上叫他‘东哥’,嘴是出了名的严。这样,一会儿咱在魔界会所那片儿碰头,一准儿能见着。”
语气里颇有几分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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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会所
被门童拦住的沈少爷从兜里掏出一打各式各样的高级会所会员卡,往人家面前一递,努努嘴:“自个儿找,找到了给我开两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没事儿别来烦老子。”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二世祖,要是搁他十八岁,估计能更拽地当场打电话再找十个八个引荐人,办它个几十张会员卡当礼品券散。此时恢复出厂设置,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
门童也是见怪不怪,这些跋扈张扬的各种二代们什么样的没见过,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堆不晓得放了多少年的烂卡片中,精准地抽出自家那张,然后笑嘻嘻地迎宾:“沈先生,请。”
魔界在小西沟街最头儿上的位置,独门独户,拢共十六层。
第一层是个没什么门槛的普通酒吧。第二层是本家的高级会所,需要白金会员才能进。再往上就是管家式酒店,一水儿的套房,典型的邂逅、交流、开会一条龙服务。
老鳖帮沈斯简约赵国栋就约在二层的白金会所里。
会所有专人指引预约的客人去指定的包间,几乎不会在会所里遇见工作人员之外的人,安全系数非常高。
“老鳖你不行啊,闝个女人还磨磨唧唧找这么个地儿。”
沈斯简一进门就开始骂骂咧咧,一副不耐烦的嘴脸:“老子就寻个乐,这个什么东哥西哥的,架子摆这么大,要是货不满意,看老子不弄他。还有你,让你办个事情就办成这样,下次别他妈找老子要钱。”
“沈先生,东哥在601等您。跟我来。”
前台小姐逢人先笑,精致妆容映衬下的笑容格外赏心悦目。
沈斯简很符合人设地在美女面前收敛起几分纨绔,朝人抛了个媚眼,评头论足地同老鳖道:“这妞还不错。”
601在会所右侧回廊的最里侧,灯光不算昏暗。沈斯简和老鳖跟随前台小姐一路走来,果然一个客人都没遇见。
会所的装修风格很中式复古,每个房间的门都是实打实的红木双开门。
当601那扇雕着兰花的红木门被推开,一堆女孩子中间坐着的男人,几不可见地微微皱眉。
“哎呦东哥,是我啊,别大力。”老鳖立刻迎上去,满脸堆笑,“我早上和您说的那个朋友,这不给您带来了。沈少,这是东哥。”
他指着赵国栋介绍,又介绍沈斯简:“这位是建州沈家的小少爷,家里做投资的。”
言外之意,这是个不差钱的二世祖。
赵国栋没动,他身边细条的利哥则倒了两杯洋酒,递给两人。
“老鳖你也知道,年后条子们扫黄打非最严了。能松快这几日,我们东哥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你这人说带过来,东哥二话不说就等着。货都是好货,可你们也得让东哥看看你们的实力吧。”
沈斯简不为所动。
他斜觑了赵国栋一眼,自顾自地落座门口的沙发,长腿一伸搭在水晶茶几上,眼睛几乎就要长在脑袋顶上似的,十分不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他示意老鳖把两摞厚厚的粉色票子从手提包里拿出来,全部扔到桌上。
“现金,不连号,好流通。”他说,“我要的人呢?”
赵国栋这才睁开他那绿豆大的眼睛,开始拿正眼瞧沈斯简。
“沈先生懂行。”他笑了笑,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我老赵交你这个朋友!正巧了,今天有一批新到的,给沈先生你掌掌眼。”
他拍了拍手。
门一开,进来一溜出水芙蓉般水灵的姑娘。
沈斯简正端着那杯酒,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从这群人嘴里套出点有用信息。人一进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9章 不倒翁【9】
桑隅顶着一身青春洋溢的小短裙,手足无措地推开了601室的门,跟着一群小姑娘凑在一起一字排开。
那种沾染着学生气的彷徨失措,娇羞又大胆,在她身上开得恰到好处。别说是赵国栋了,沈斯简要不是见过她本人,也会以为她是失足女大学生。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斯简清晰地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显然她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但那错愕很快被娇怯掩盖,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看见沈斯简的反应,赵国栋还以为他是看上了桑隅,于是上前两步将人拽过来,嘻嘻笑道:“沈先生,喜欢这个?”
沈斯简不知道桑隅到底是怎么混进这群人里面的,但这时候他根本不好拒绝,于是半推半就地点了点头。
赵国栋哈哈大笑,拍了拍手示意其他姑娘们散了,只留下桑隅像只待宰羔羊似的,一个人站在起五花八门的灯光下。
“东……东哥。”她低下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不定。
当着客人的面赵国栋不好意思占人便宜,他只好哈哈笑着用宽厚的手掌在桑隅洁白的肩头上掠过,把她往沈斯简怀里凑。那股子中年男人常年混迹花丛的油腻劲儿,让桑隅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位是沈少。”赵国栋说,“还不给沈少敬杯酒?”
桑隅逃一般地故意往沈斯简怀里送。她手里端着一杯酒,鲜艳的红唇在灯光的混合下,意外透露出几分佯装大人般的诱惑。
酒递到沈斯简面前,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酒到底接还是不接?
桑隅在这儿做什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如果接了,他该怎么演下去?如果不接,桑隅会被怎么样?
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但到底手比脑子快,他伸手接过桑隅递过来的酒搁在桌上,然后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桑隅的身体瞬间一僵,很快又软下来,乖顺地靠在他肩上。
沈斯简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桑隅没动,趴在沈斯简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热气拂过他的耳廓,淡淡的栀子香在鼻尖绕啊绕,最终顺着鼻腔冲破了他的感官。
卧槽!!
沈斯简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他以前又不是没有左拥右抱过,总不能干了几年警察就这么顶不住了吧。
赵国栋却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小九九,目光从桑隅绯红的脸颊游到沈斯简支棱起来的小帐篷,心中暗暗嘲讽道:啧,这些二逼,就喜欢搞嫩的,没品位。
自以为看透了沈斯简,赵国栋没在多心,而是识趣地丢给他一把钥匙,促狭道:“哥哥早帮你开好房了,楼上1104,请自便。”
要命。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爬上去,沈斯简生拉硬拽着桑隅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你来干嘛!”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桑隅的耳朵传进来的,语气里有生气,有着急,有无奈,唯独没有不耐烦。
这人看起来毛毛躁躁的,没想到还是个真君子。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桑隅肯定会毫不吝啬地夸赞对方。
“叮咚。”
电梯门开了,二人并没有立刻分开,而是保持着一种极暧昧的姿势,一路滚进1104号房。
因为耳麦里传来吴跃的尖叫声:“老大老大,你们房间有监控!你可千万别推开……那位女同志。”他憋了半天,终于选了个合适的称呼。
沈斯简微微抬起双臂,一手轻轻一摸关掉耳麦,另一只手则作势一捞,看起来像是拦腰抱住桑隅似的,十分暧昧。
他故意咬字清楚地邀请桑隅:“跟哥哥一起吗?”
二人顺势一道滚进了卫生间。
水流声混合马桶抽水声,形成了一个略嘈杂的环境。沈斯简这才抓紧时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屋里有监控,我们长话短说。你一个女孩不要命了吗?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赶紧给我回去!”
桑隅也有点恼火。
她好不容易顺着纹身摸到会所这条线,居然出门就遇到了沈斯简,真是流年不利。可她不准备辩驳,言多必失,她已经被刑警盯上过一回了,并不想被刑警盯上第二回 。
“谋生而已,警官。”她说,“你们上次大张旗鼓地把我带回警局,您觉得K酒店我还呆得下去吗?就算过去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一辈子赎罪也换不回三条人命。可我还活着,人活着就要吃饭的。”
沈斯简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失足少年再次失足,因为案底没有谋生的出路,所以大多会再犯。这也是为什么一出事儿,警方第一个调查他们。
他正想说帮桑隅随便找个什么工作也比在这儿强,可惜此情此景并没有给他多长时间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