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今天落败的另外四人——俞锐思、慕静白、岑沂南、程坊,他们下午还有几场排名赛,用以决定第五到第八名的具体名次。
不过,今天的赛程对李希婵来说已经彻底结束了。
下午的比赛……她想了想,似乎没什么非看不可的。
虽说有岑沂南的排名赛,但李希婵觉得,以岑沂南的性子,大概不会太想让自己看到她“争夺第五名”时的模样吧?
哪怕这只是人之常情,但那份微妙的自尊,李希婵觉得自己能够理解。
于是,她转身离开了主赛场,回到了选手村附近的公共训练场馆。
星辉之巅的训练场只对参赛选手和少数相关人员开放,一般市民和游客无法进入。
因为是免费提供的公共设施,自然不像那些收费高昂的私人道馆,拥有独立的、隔音良好的单人训练室。
这里是一个开阔的、类似大型体育馆的场馆,划分出了许多块标准对战场地和一些基础训练区域,选手们可以根据需要自行使用。
平时,这里虽然人也挺多,但大家基本都专注于自己的训练,偶尔有些目光会好奇地投向李希婵,但也仅限于远远地看几眼,并无人上前打扰。
李希婵对此早已习惯,只要不影响她,她也就随他们看去。
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也许是临近决赛的缘故,大多数选手都已经比完了赛,决定出了自己的名次,气氛变得松弛了不少。
李希婵踏入场馆时,明显感觉到里面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甚至隐隐有回到大赛刚开始那几日的拥挤感。
更让她感到一丝不自在的是,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更加明目张胆了。
不再是之前的偷偷打量,而是带着各种复杂情绪——审视、评估、好奇、羡慕,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战意——的注视。
她仿佛一个移动的焦点,走到哪里,哪里的窃窃私语就会短暂地停顿,视线随之聚焦。
李希婵微微蹙起眉头。
这种被当成动物园里稀有动物围观的感觉实在谈不上愉快。
她原本打算找个角落练习一下技能衔接,现在却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干脆破费点,去外面找个付费的私人道馆图个清静。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迟疑、但还算清晰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李希婵同学,你好。”
是个女孩?但声音对李希婵来说有些陌生。
她挑眉,循声回过头。
正对上一双线条清晰、眼神凌厉的丹凤眼。
只是此刻,这双通常显得有些疏离甚至高傲的眼睛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挑衅或不甘,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郑重之色。
李希婵愣了一下。
竟然是沈云溪?
那个在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中输给周明轩的选手。
或许是二人都是虫系的缘故,李希婵对她有些印象。
“你好……”
李希婵有些迟疑地回应,不太确定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叫我有什么事吗?”
沈云溪似乎有些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与她气质不符的羞赧红晕。
“抱歉,”
她开口,声音不大,让周围那些原本就竖着耳朵偷听的其他人屏息凝神才能勉强听清,“我知道,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来找你,可能有些唐突,甚至不太合适。在决赛开始之前,提出这样的请求,或许会打扰你的备战节奏。”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希婵,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我还是想说——我想和你对战。”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沈云溪像是生怕被误会,又连忙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现在这个时间不合适,我们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等比赛全部结束之后再……”
李希婵没有立刻回答。
关于周明轩的处置结果,官方最终认定,他的岩甲龟服用的药物虽然不当,会严重透支宠兽潜力,但其在比赛中表现出的实力提升是客观存在的。
考虑到赛事进程的复杂性和对多数选手的公平性,没有取消周明轩的全部成绩,只是将其个人除名并依法处理。
毕竟,他从市赛一路打进全国大赛,齐心战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要是为了某一个人开通特例,那其他被他打败的选手怎么办?全都复活,来个大混战吗?
这也就意味着,沈云溪的成绩始终止步于三十二强。
这对任何一个志在更高的选手来说,都是难以言说的憋屈和不公。不亚于清北苗子高考发挥失常,最后上了个二本。
场下为沈云溪抱屈的声音一直不少,很多人都觉得她输得冤枉……
想到这里,她忽然冷不丁的开口道:“可以。”
“……可以等比赛结束后再比一场……”
沈云溪下意识地重复着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那双凌厉的丹凤眼瞬间睁大了些,带着不敢置信。
“真、真的?”
李希婵耸肩:“真的。”
沈云溪又忙不迭地追问:“什么时候?就在这里吗?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李希婵环视了一圈四周。
不知何时,以她和沈云溪为中心,已经悄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其他选手虽然假装在训练,但注意力明显都集中在这里。
一个个耳朵竖得老高,见她看过来,有的慌忙低头摆弄器械,有的假模假式地对着空气挥拳,还有的干脆吹起了荒腔走板的口哨,演技拙劣得令人不忍直视。
喂……这也太明显了吧。
好歹装也装得像一点啊。
李希婵无语。
“额,你要是想在这里的话,也……可以?”
沈云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选在这么个人多眼杂的训练馆公开提出挑战,似乎确实考虑不周,脸上那丝羞赧更明显了。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那,我们去那边的角落?那边人稍微少一点。”
她指向场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确实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练习远程技能。
“行。”李希婵没有异议。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各种含义复杂的目光追随着她们。
好奇、兴奋、期待……显然,一场计划外的、四强选手与“无冕强者”之间的对战,即将上演的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在这个小小的训练馆里激荡开来。
走向角落的短短路程中,沈云溪的心绪其实并不平静。
自从在比赛中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选手,止步于全国大赛的三十二强,她就一直浑浑噩噩的。
过去几天对她而言,甚至和炼狱也没什么区别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天之骄子,天赋、努力、家世无一不缺,一路顺风顺水。
败给周明轩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骄傲和信念都被近乎羞辱的碾压击得粉碎。
她甚至当场晕了过去,无法接受自己奋斗了十几年,却以这样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止步。
醒来后,她用了巨大的毅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人家能赢,那是人家的本事,她输了就是技不如人。
说什么运气不好……如果当时站在她那个位置上的是李希婵或者林洛妃,人家还不是照样能赢?
然后,就在她刚刚说服自己认命没多久。
——周明轩东窗事发,使用禁药丑闻曝光的消息传来。
人都已经进监狱了。
沈云溪:“……”
沈云溪:“…………”
那一刻,她感觉不到任何“沉冤得雪”的喜悦,只有一种更加深重的荒谬和无力感。
她再次晕了过去。
怎么可以这样?
命运怎么能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比赛都已经结束了,她已经输给对方了——
命运才告诉她,夺走她所有荣誉的只是一个拙劣的骗子?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
没有吃饭,只是看着那时的比赛录像一遍遍回放,在心中拷问自己:
我御兽,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钱吗?是为了他人的赞美和羡慕的目光吗?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在这么做,所以自己也随波逐流吗?还是只是单纯的想上一个好大学?
不,不是的。
在无数次近乎痛苦的思索后。
她的心终于给出了最清晰的答案——
她想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