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说。
认输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瞳孔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嘴唇微微张开——
“吐息!”
她忽然提高音量,声音清冽如刀,冷不丁地发出指令,“最后一击!”
原本倒在地上装死、眼神涣散的三尾狐,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那是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它从地上弹射而起,长长的狐吻张开,喉咙深处迅速凝结出一股如水似雾的寒气——
“咣!!”
一声巨响。
只见钢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欺近身前,右刃带着一种“早就等着你这一手”的从容,一刀劈在了三尾狐的脑袋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它眼前一黑。
刚刚振作起来的三尾狐,眼睛里的光芒还没完全亮起来,就又暗淡了下去。
它的身体僵硬了零点几秒,然后像一堵被抽走了支撑的墙,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这次是真的昏死了过去。
连尾巴都不动了。
裁判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检查三尾狐的状态。翻眼皮、探鼻息、轻拍身体——确认失去战斗能力后,他站起身,手臂利落地向李希婵方向一挥。
“三尾狐失去战斗能力!获胜者——南华省,李希婵!”
“什么!这一场以超阶技能【冰天雪地】作为盛大开场的比赛,竟然以一个小小的肘击落下了帷幕!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技能!金角螳螂这恐怖的反应能力真是令人咋舌……”
解说很快反应过来,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惊讶。
看台上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终于决堤,欢呼声、尖叫声、掌声猛地炸开,整座竞技馆都在声浪中微微震颤。
彩色的应援棒挥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有人站起来拼命鼓掌,有人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了出去。
“刚刚那一下咋了?”
有观众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转头问身边的人。
“一刀劈晕了啊!干净利落!”
“哦哦哦哦噢噢噢哦哦!”
另一个人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李希婵我爱你!”
“最终竟然还是靠物理攻击获胜的吗……”
“分出胜负了?竟然只用了十分钟!”
有人看了一眼计时器,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我感觉好漫长啊……”
“废话!几个大招全砸出来了,能不漫长吗!”
旁边的观众翻了个白眼,“又是冰天雪地又是冰棱阵又是炎爆冲击的,一堆技能砸下来,感觉像打了一个小时似的。”
“忽冷忽热的……”
前排一个观众打了个喷嚏,“我都快感冒了!下次再也不来看李希婵的比赛了!”
……
而所有观众中,最为不敢置信的,还要数松阳八中区域的那位。
芮虹才刚刚找到座位,屁股还没坐热呢。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外套脱下来挂好,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包里掏出那副专门为了看比赛配的老花镜——比赛就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在座位上。
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啊。
在她的想象中,李希婵和唐雨桐这两位天才少年对上,不应该是天雷勾地火、英杰遇英杰,彼此惺惺相惜,然后酣畅淋漓地大战个三百回合。
你放一个冰天雪地,我回一个炎爆冲击,你断我两根尾巴,我劈你三块甲壳,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两人两败俱伤、彼此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热血少年漫里都这么演的啊!
怎么到她这儿,椅子还没坐热乎,战斗就结束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右边座位上的刘岚。
刘岚倒是很淡定。
老人家拄着拐杖,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纹丝不乱,脸上挂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从容表情。
看到芮虹投过来的目光,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冲她淡淡一笑。
芮虹只觉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刺眼。
遭了。
老家伙要开始得意了!
果不其然。
刘岚状似无意地开口:“唉,希婵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急躁——”
“老刘我忽然想起有学生找我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说完。
芮虹提起背包,逃也似的离开了。
刘岚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还是没变啊……”
这么多年了。
还是又菜又爱玩。
……
擂台上。
裁判宣布结果的那一刻,李希婵就已经冲了上去。
她跑得比钢啷的移形换影还快,几步就跨过了半个擂台,蹲下身,一把抱住了那只浑身是伤的赤金色螳螂。
“怎么受伤这么重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心疼,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钢啷甲壳上嵌着的碎冰。
虽然虫系本身痛觉就不是特别敏锐,加之钢啷又有【钝感】这种被动延迟痛觉的技能,因此战斗中表现出来都是一往无前、不知疲倦——但这并不代表它不会痛啊!
只是它太听话了,因此总是把李希婵的指令放在第一位。
钢啷用懵懂的复眼盯着她,发出一声低低的:“锵?”
那声音里听不出痛苦,甚至听不出疲惫,反而带着一丝疑惑,好像在问:怎么了?为什么表情这么奇怪?
李希婵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爱怜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我们赢了。打得很棒。”
钢啷直起身体,复眼里似乎亮了一下。
“锵!”
那声音听起来得意极了。
李希婵站起身,向裁判示意需要医疗。
裁判点了点头,对着场边做了一个手势。很快,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小跑着上了擂台,怀里还抱着一只粉红色的、圆滚滚的球状生物。
这是领主级的粉舌头。
那粉红色的圆球从医护人员怀中跌落,在擂台上弹了两下,像一团有弹性的果冻。
它伸出一条长长的、湿漉漉的舌头——那舌头伸出来的时候比它的身体还长,粉嫩嫩的,不像舌头,倒像是果胶。
“呲溜!”
它很是大口地狠狠舔了一口钢啷。
不是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而是像母猫给小猫舔毛似的,从头到尾,从翅膀到足肢,从头顶到腹部,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一寸不漏地舔了一遍。
钢啷被舔得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晃动,但没有反抗,甚至看起来还挺舒服的。
粉舌头舔了大概两分钟,终于收回了舌头时,钢啷整只虫都变得黏答答、湿漉漉的。
医护人员检查了一下钢啷的状态,朝李希婵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朝着另一边的唐雨桐走去。
李希婵的目光也向对面看去。
唐雨桐很冷静。
照理来说,在这个年纪培育出一只领主级的宠兽,本应是天大的荣誉,就是拿下冠军也是理所应当。她却折戟在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连个十六强也拿不到。
换成别人,说不定当场道心破碎,跪地痛哭了。
李希婵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要是换做自己,也做不到像她这样冷静。
但唐雨桐甚至一丝迁怒都没有。
只是弯腰将三尾狐抱了起来,抬头的瞬间,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唐雨桐挑了挑眉,做出戏谑的神色,像是在问:“怎么?”
李希婵率先挪开了视线。
走下擂台,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懊恼:“应该找人家要个联系方式的,说不定我们将来会上同一所大学呢……”
这倒不是只对唐雨桐一个人。
一般来说,她在比赛里遇到实力不错,或者很有特色的选手都会主动要人家联系方式。
主要是年纪太小,有些缺乏常识,但全国大赛结束后就要考虑大学的事情了……
她就想着,全国大赛里遇到的这些天之骄子总知道哪个大学好哪个大学差吧?
想到这里,李希婵也是暗暗下定了决心。等会要是能遇到,一定要去找人家要个联系方式。
“锵。”
钢啷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它又给自己戴上了缩小手环,李希婵很是顺手地往下一摸,想要像以前那样撸一把它的狗头。
然而,掌心触到甲壳的瞬间,她摸到一手一个滑腻腻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层没干透的大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