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是获得七层权限后，白塔为她治好了身上的伤，但从这股奇异的暖流来判断……
李希婵蓦然抬起头，惊讶道：“是你在反哺我?”
钢啷的身影开始变得飘忽，像风中摇曳的残烛，虚虚实实地变幻着。
它压低声音，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勉强回应了她的话：“火……”
御兽师和契约兽之间是相互成就的关系。
御兽师培育宠兽，让它们变得更加强大，宠兽也可以反哺御兽师。
不过，对于李希婵来说，从前她有血池的能量做补充，钢啷这些小虫子的反哺甚至连锦上添花也算不上。
只能算是滴水入海，对她本人的影响微乎其微。
可今时不同往日。
身体不是她自己的，而是被白塔转换成了类似于幻觉的灵体。
偏偏痛觉却是真的。
逼得她不得不亲自感受这番彻骨之痛。
钢啷选在这个关头突破，竟然是为了进化后的能量反哺，好让她不再那么痛。
“……”
李希婵一时失语，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的是好笨的一只虫子。
但见它的身形忽然开始闪烁起来，显然是积累不够的弊端逐渐显现出来了，又不由得心疼。
“我把你收回御兽空间里。”
李希婵快速结印，星阵出现在钢啷脚下的那一刻，它已经变回了原本刺火螳螂的体型。
她心中一紧——
不会又倒退回精英级了吧?
不过，仔细一想，钢啷和领主级之间的差距可以用“悬殊”来形容，真要境界倒退也不奇怪。
不如说，只是境界倒退，都只是谢天谢地了。
见钢啷的身影消失，李希婵闭上眼睛内视，查看了一下它在御兽空间内的情况。
很好，在乖乖地休养生息呢。
她这才松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剩下三只小虫子全都凑了过来。
“棉棉?”
卡拉率先停在了她的肩膀上，难得没有撒娇卖萌说些俏皮话，而是略显担忧地询问李希婵的状况。
“没事……”
李希婵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智商太低还是不行，要想个办法把智力补一下才行……”
虽然看见孩子知道关心妈了是很感动啦……
但是这个自损一千反哺三百的招数也太亏了吧?
简直血亏!
想到这里，她眯起眼睛，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呼咻的脑袋：“你呀，我最期待进化的家伙，其实是你才对。”
要是没有呼咻这个神鬼莫测的【福祸相依】特性，她早就美美在资源赛上大显神威了，哪还用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呼咻捂着脑袋，心虚地：“吱吱……”
它的性格还是太老实了。
跟需要“负面情绪”这个进化方式完全不搭。
李希婵定睛一看，见它头顶的进化值刚刚破两百，距离真正进化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要走，不由得暗暗撇嘴。
等着吧。
也就是她现在抽不出精力来训练这些小虫子，不然她非得让它们体会一下什么叫严母如师。
“恭喜您击败了lv.7的巨地犀牛……”
那道女声终于姗姗来迟，不复之前的高高在上，听起来有些奇怪。
“……我还以为你死了。”
李希婵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你要是再不来，我也要死了。”
女声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恭、恭喜您击败了lv.7的巨地犀牛——”
它的声音滋滋地卡了一下，没有提起第七层权限的事情，反而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李希婵尚未发现异常，只是冷笑道：“lv.7?将级的异兽只有七级?你们这战力上限还挺高的。”
“恭、恭喜、喜您击败了lv.7的巨地犀牛!”
“喂。”
李希婵这下察觉到不对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系统故障啦?”
“恭喜您击败了lv.7的巨地犀牛!”
女声的语气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欢欣，“白塔将对您开放所有权限!”
在它这句话掷地有声落下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晃动感猛然从脚下传来。
“!”
李希婵一时不察，重心失衡，狼狈地摔倒在地，“你发什么疯啊?不是说有七层吗?第七层呢?!”
“白塔将对您开放所有权限。”
“正在读取白塔权限……滴……”
尚算空灵鲜活的女声在读取进度的过程中，渐渐变得程序化：“1%……9%……99%……”
“权限转移进度，百分之百!”
到最后，女声已经完全变成了机械音。
与此同时，剧烈摇晃的地面出现了一道裂缝，蜘蛛纹以一种不规则的形状向着周围扩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可以出去了?!
李希婵心中大喜，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树根，生怕自己滚落，却不想脑中忽然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强硬地挤进了她的大脑里，只觉头痛欲裂。
换做半年之前的她，是绝对无法承受这种撕裂般的痛苦的，哪怕是三个月前的她也未必能支撑下来。
因为这种精神痛楚是撕裂性的、贯穿性的，像坠毁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又像风暴中翻涌的巨浪，像梦魇，更像凌迟。
这是一场精神的博弈。
但凡她的精神力稍弱一些，立刻就会这股虎视眈眈的强大精神力吞噬得连个渣都不剩下。
可惜，如今的她已是今非昔比。
从毕苑那里“夺”来的那枚未知蛊虫不仅提供给她大量的能量，甚至淬炼了一遍她的精神力。
李希婵如今的精神强度，起码能和那些大师、宗师级别的御兽师一决高下。
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叫，她只觉得脑子要爆炸一般，像是被利斧活生生地劈开!
李希婵的整张脸都因为痛苦而扭曲着，脖子上更是青筋暴起，但她不敢有任何松懈，反倒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从嘴里碾出那几个字眼：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希婵脚下的土地却开始寸寸坍塌，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便消失在虚空中。
身体跌入虚空的一瞬。
李希婵忽然浑身一震，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仿佛饥渴之人能够畅饮泉水般的痛快感，缺失的那一部分回到了她的身体中。
意识到脑子里那个东西终于停歇下来，不再和她争夺主导权了。
李希婵放心地失去了意识。
……
等下!
现在不是失去意识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呢!
李希婵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不对!”
“您醒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李希婵只觉得耳清目明，仿佛失眠三天终于睡了个好觉，浑身都充斥着使不完的牛劲儿。
她循声望去，见先前救下的那十几个人都关切地望着她，见她看来，还担心道：“你睡了好久，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们都还活着?”
李希婵诧异了一下，很快高兴起来，“太好了，你们没事，我也没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处在白塔所在的秘境里，周围一片混沌，只是少了光源，变得昏暗许多。
“……白塔。”
李希婵惊讶道，“白塔不见了?!”
原先高高耸立在秘境里白塔已然不见踪影，地面上光秃秃的一片。
“是的。”
那个神态怯怯的麻花辫反倒是最先回应她的，“我们一直呆在外面。大概食物还剩下两天分量的时候，白塔忽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然后凭空裂开，最后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见了。”
“等我们匆匆忙忙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你一个人躺在那里，不省人事。”
她用清晰而简洁的语言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唉。”
李希婵抬头看了一眼原本白塔所在的地方，如今已是空荡荡一片。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刚要解释，左手一动，一个冰凉的小物件便从她掌心滑落，“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
李希婵蹙眉，从地上捡起了那枚似曾相识的小东西，“这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