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蹙了下眉。
怎么还有人买这么偏的位置，胆子小不敢看？
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选了两个中间的位置，随手接过旭手里有些拿不下的可乐。
“走吧，直接进去。”
放映厅里很暗，两人进去的时候还一个人也没有。
陈珂珬坐下，耳边是咔嚓咔嚓咬爆米花的声音。
他抬手一递，旭凑近，就着他的手大吸一口。
“省着点喝。”陈珂珬收回可乐，“电影要放两个小时。”
旭听取建议，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头顶灯光全部熄灭，银幕幽幽亮起，电影开始了。
旭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群外地医生受邀前往某个与世隔绝小镇救治特殊病患者，结果发现患者身上带有诡异咬痕，在探查真相的过程中渐渐迷失的故事。
旭看得很认真，吃得也认真，渴了就一歪头靠向陈珂珬的位置，后者自会递上可乐，让她喝上。
一直到开场大半个小时后，旭转过去的嘴巴落了个空，她从紧张刺激的剧情中回神，发现陈珂珬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眼帘紧闭，眼底在青白的屏幕光下照出两团阴影。
旭空出一只手，轻轻拿走他还捧在掌心的可乐。
这几天，她听到了大珬辗转反侧睡不好的声音。
但不觉得是一件坏事。
她只有想要进步的时候才会思考，大珬应该也是。
陈珂珬是被身边人转身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依旧酸乏的眼睛，稍稍侧目便看见旭也没在看电影，正扭过头往后面看。
陈珂珬按了按略微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耳朵在电影刺激的背景音里捕捉到了一点古怪的水声。
等他也回过头，反应过来那黏黏糊糊的声音代表什么的时候，旭已经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赶紧伸手给人把脑袋掰回来，压低声音。
“别看，也……不能学。”
旭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听着很老实很乖。
“大珬别怕，你不同意的时候，我不会亲你嘴巴的。”
水声还在继续，最后排那两人已经亲上头且亲得毫不顾忌了。
离谱。
原来买那角落，是这目的。
陈珂珬掌心都出汗了，期盼着电影里的人能说几句话，不要再慢镜头营造恐怖氛围了。
后面还在嘬嘬嘬，陈珂珬觉得不行了，电影里的角色不说，他也必须说点什么了。
“我同意你就亲？”
陈珂珬闭眼。
什么叫慌不择路。
什么叫越急越错。
旭已经顺着这句话贴过来，很是清纯道：“可以试试呀，我还没有亲过。他们这样亲，肯定是因为很好亲吧，大珬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陈珂珬不合时宜地看了一眼旭的嘴唇。
不是太薄，肉肉的……
他竭力镇定，转过头看向屏幕里蹦出来的丑陋怪物分散注意力，佯装从容。
“我也不知道。”
旭凑得更近，呼吸都要扫到他的耳廓了，气声道：“那你不好奇吗？”
陈珂珬喉结轻滚：“不要好奇。”
“要不我们……”
“老实点。”
陈珂珬眼疾手快捂住她撅着贴过来的嘴。
厅里的光明明灭灭，手掌挡住了下半张脸，却挡不住那双弯弯的，笑都要溢出来的眼睛。
——逗你玩~
陈珂珬读出这三个字，气笑了。
“小混蛋！”
旭嘿嘿，扒拉下他的手，朝他啊了下。
陈珂珬条件反射拿起手边的可乐喂她嘴里。
等旭吸了一大口，才又反应过来这杯可乐是自己的！
耳际爬上热意，陈珂珬深深吸了吸气。
煎熬着等到电影结束，陈珂珬第一时间带着旭离开，不想跟后面那对在公共场合搞黄色的情侣沾上半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旭出来就要去厕所，他只能在门口等着，不免和男主角撞上了。
男主角落后女主角几步，看了陈珂珬一眼，靠近。
“喂，哥们儿，我懂你。”
他的语气里有同情也有怜悯，陈珂珬一头雾水。
“什么？”
男主角却不再往下说了，双手插兜一脸看破地跟上女主角。
“宝宝，等等我一起~”
两人又黏在一起，腻腻歪歪地走向厕所。
陈珂珬：“……”
什么东西？？
正想着，鼻端闻到一股焦苦味，一扭头，空气中不知何时已然弥漫起灰色烟雾。
随后就是工作人员惊慌的呼喊：“楼下起火了，大家快走！”
一直守在影院座椅上的“司机保镖”也站了起来。
陈珂珬心一紧，刚往卫生间的方向跑了几步，旭出来了。
她像一阵风来到陈珂珬身边。
异常的气味和温度她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需要立刻离开的紧急事。
“大珬……”
“我知道，现在就走。”
陈珂珬抓住她的手，一起往安全楼梯跑。
前面有人比他们更快，安全门一打开，猛地先蹿上来一团黑烟。
“我靠！”
门又被匆忙关上。
众所周知，火场最可怕的不是火，而是烟。
数个放映厅里还在沉浸式观看影片的观众在工作人员通知下大批涌出，看到越来越浓的烟也是心慌意乱。
“烟走得很快，下面火势肯定已经很大了！”
“大家往这边走，从这边离开！”
工作人员嗓子都喊哑了，指挥大家走西侧的楼梯下去。
他们在四楼，起火的位置在二楼东侧。
商场很大，西侧情况果然好很多，烟没有浓到一团直接扑倒脸上的程度，视野也不受阻碍。
一行人捂住口鼻，飞快离开了商场。
站在隔离带外，陈珂珬看着火光冲天的商场，发现这场火灾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
火势已经爬上三楼，二楼的火情也已经扩散到了整座商场三分之二的面积，浓烟把半边天都染灰了。
周围人群议论。
“三楼都是吃饭的地方，要是烧过去会不会爆炸啊？”
“那人都逃出来了没有啊……”
“不知道啊，据说一开始烧的是某家店的仓库，火烧大了才发现，灭火器已经灭不了，然后在等火警的过程中越烧越大，商场才反应过来要疏散……”
“不止，因为商场人流不多，为了方便管理，好多通道都锁了，走错路的话可能都没逃出来……”
旭握着陈珂珬的手，看到了他沉痛的表情。
大珬总是这样的。
只要同类受伤，就会难过。
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大珬。”
陈珂珬回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全是关切。
“怎么了？”
旭现在看他已经不用仰头，但依然凑近。
她问得认真：“我去帮他们好不好？”
陈珂珬握着她的手抓紧，回答毫不犹豫。
“不好。”
旭嘴角上翘。
“可是那里面还有二十三个人，可能等不到灭火了哦。”
紧跟在身侧的保镖骤然转头，拔腿就往消防车的方向跑。
陈珂珬没有再看起火的方向，收起不忍。
“你救人有瘾是不是？我说了，不好。”
旭笑而露齿。
“你果然最喜欢我！”
陈珂珬千头万绪都要被她得意的笑脸冲散了。
旭却在这时后退一步，主动放开了他的手。
“大珬，我知道你们这里有一个东西叫做电车难题，说的是两条铁轨上分别绑着不同的东西，电车注定要撞向一边，只能选择一个。”
“所以做选择的人会很痛苦。”
陈珂珬空了的手猛地攥紧。
火场里，困着二十三个人。
“但是对我来说，没有电车难题哦。”
旭的声音拉回陈珂珬微微偏移的注意力，视线聚焦，面前的女孩在发光。
“因为我可以让那辆电车……”
“停下来。”
陈珂珬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二倍速三倍速十倍速那么简单。
而像要撞出来，撞破一切跳到眼前。
“你不会让自己受伤，对吗？”
他终于开口，确认。
旭冲他摇了摇手指，语调雀跃。
“当然啦，让大珬难过的事情，我做不到的呀！”
陈珂珬抬手，摸了下她翘起来的发丝。
“好，注意安全。”
旭又是一笑，转身奔向火场。
有人看到她忽然出现，还要往里冲，赶紧就要去拦。
“喂，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