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心安,只能建立在田旭完全被管控的前提下。”
“我相信你能理解这一点。”
陈珂珬不为所动:“您记得五年前派来我家调查的两名调查员吗?”
领导当然记得,当年从调查员上门到后续监控,全程都有录音录像,并且形成了绝密文档,至今还封存在这栋大楼的保密室里。
“我的态度不会变,被远远跟着监控汇报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
“以及,请容许我反过来问您几个问题。”
陈珂珬静静望着前方,视线仿佛落在头发半白的男人身上,又仿佛落在他身后,更为庞大的虚无里。
“如果田旭不是长着一张女孩的脸,而是像普通恶种一样身长三米,全身鳞甲,还会有人要求她给这个心安吗?”
男人愣住。
陈珂珬:“因为她对人友善,所以得寸进尺,是吗?你们潜意识里真的怕她吗?”
“还是说你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对手表只是对底线试探的开始?”
沉默,良久的沉默。
偌大会议室里只剩下两道微微粗重的呼吸。
陈珂珬:“回答不上来吗?”
他步步紧逼,领导苦笑了声,将两只手表拢回自己面前。
“我猜到你会拒绝,但没想到会是这种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拒绝。”
陈珂珬起身。
“因为既要又要,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把人当傻子。”
他单方面结束了谈话。
领导起身,送他出门,也抓紧时间为自己正名。
“这件事我也不赞成,我还巴不得和田旭成为友好往来的合作伙伴,你放心,我会去周旋……”
门打开了。
走廊上的大黄毛扬着笑脸,挥手。
领导顿住,陈珂珬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你呀。”旭笑得毫无城府,“要是有人欺负你,我还可以保护你。”
跟着旭过来的工作人员冷汗都下来了。
领导微笑解释:“只是谈话,田旭,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旭看了陈珂珬一眼,朝领导弯起眼眸。
“在我那里,谁最厉害,大家就听谁的。你知道现在最厉害的是谁吗?”
领导下意识问:“谁?”
旭指了指自己:“是我,所以裂缝不会随便开。”
说完露齿一笑,对陈珂珬招手。
“大珬快点,我们要去和悦悦汇合了。”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领导慢慢反应过来,心跳砰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向先前指派陪同旭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舔了舔嘴唇,无声点头。
领导闭眼。
五年。
足够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市政的车送他们到了游乐园,下车后陈珂珬复杂地看了旭一眼。
旭察觉,笑脸相迎:“怎么啦?”
陈珂珬看着她月牙似的眼睛,毛茸茸的发顶,最终还是没忍住摸了下她的脑袋,开口。
“你可以当皇帝。”
旭:“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珂珬看到在门口挥手的周悦和大朗,轻轻推她,“走吧旭大王,好玩的来了。”
“真的!”
旭高兴起来,反手拉着他往前跑。
领到周悦递来的奶茶,旭甜甜道谢:“谢谢悦悦~”
周悦一开始还不太敢碰她,没几分钟就又玩到一起,跑去各个项目排队了。
大朗拿着奶茶杯和陈珂珬碰了下,问:“还住你家?”
“嗯。”
陈珂珬吸了口奶茶,糖分的摄入令糟糕的心情稍稍好转。
“她和我一个户口本,不住家里住哪里。”
大朗想起五年前好友和女友的状态,有些忧愁:“那她还走吗?”
陈珂珬:“别操心这个,你更该关心那条缝。”
大朗笑:“这有什么好关心的,又不是我关心了就能左右的事情,但她要是再走,我还得绞尽脑汁想法子安慰你和悦,这是息息相关的。”
陈珂珬也笑了。
他举了举奶茶杯,致意。
“谢谢。”
旭兴冲冲上了过山车,在一群人的尖叫声中反应平平地下来了。
又兴冲冲上了大摆锤,又在一群人的尖叫声中反应平平地下来了。
再兴冲冲上了跳楼机,再在一群人的尖叫声中反应平平地下来了。
反观周悦舍命陪姐妹,两腿都软了,抓着大朗当扶手在角落里哇哇吐。
陈珂珬给她递没喝完的奶茶,问:“没意思?”
旭仰头望向整个乐园最高的设备——窝囊蹦极。
“就这么一点高还要系绳子,一点也不刺激。”
“……”
是区区人类高攀不起了。
陈珂珬想了想,想到一个可能会让她有兴趣的地方。
“想不想玩密室逃脱?”
旭好奇:“密室逃脱是什么?”
“就是不能使用任何暴力手段,凭借智慧解迷逃生的游戏。”
旭眼睛放光:“玩!”
于是在周悦吐好后,四人打了车,火速前往A市最大的密逃馆。
场景是周悦挑的,选了个恐怖本。
大朗:“人菜瘾大,就你那个胆子……”
周悦不听不听,拉着旭先去吃饭。
他们没有预约,这会儿有人在里面,得等空缺。
吃完回来赶得正好,他们四人再加上另两男两女一起进入密室。
密室里灯光极暗,色调发青,周悦刚踏进去就怕了,死死攥着大朗的胳膊。
大朗:“……”
完全在意料之中。
对于普通人来说看不太清的密室在旭眼中纤毫毕现,她好奇地看着面前混乱的房间,看着地上踩脏了的废纸,看着上了锁的抽屉,形状奇怪的机关盒……
她在昏暗的人脸里精准捕捉到属于陈珂珬的那一张,伸手把他拉过来。
“大珬,要怎么玩呢? ”
“解密。”陈珂珬和她挨在一起,小声道,“就是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打开所有打不开的东西……切记不能使用暴力。”
旭明白了。
八个人太多,于是分成了两组,旭四人留在第一个房间,其他四人则先去了下一间。
旭和那个机关盒较上劲儿,专心致志地解锁,陈珂珬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给零经验的家伙一点提示。
周悦和大朗翻找房间里的东西,企图寻找些暗处的线索。
旭打开机关盒的时候,一个骷颅头贴脸蹦了出来。
陈珂珬在旁边都吓了一跳,而旭自己眨了下眼,淡然地把骷髅头仔细检查一遍,掰开可以活动的颌关节,从嘴里抽出一张纸,才兴奋展示。
“大珬,我找到了线索!”
好吧。
陈珂珬叹气。
对她来说,爆米花掉地上吃不着恐怕都比妖魔鬼怪可怕。
接下来他们打开了这个房间里所有打不开的东西,与机关盒差不多,每样打开的东西里多多少少都会冒出点吓人的东西,要说多恐怖也没有。
直到来到一个布置成了灵堂的房间,前面所有的提示都说这里就是最终之地。
灯光昏黄,几个棺材前的相框都用黑布蒙着,仿佛在等人揭开。
另一组早已归位,大家此前是陌生人,经过这一番配合也都有了点交情,相互商量。
“好像要把蜡烛和香分别都点上,顺序是从两侧开始,中间最后,点一个揭一块布。”
“那还是分两组,一人一边。”
大家再次分散到房间的两边,旭把香火插进香炉,抽掉相框上的黑布。
黑白遗像上的人眼神发直,定定看着前方。
“噫。”周悦摸摸胳膊,“怪瘆人的。”
随着遗像一个个揭开,遗像上的人从面无表情再到面带微笑又到笑容猖狂,直至最后一个。
上完香,负责的同伴深吸一口气:“我要掀开了。”
黑布滑落,露出一张狰狞大笑却又有些熟悉的脸。
“这、这不是……”有人认出这张脸的主人,回头找人。
只见门边站着一道人影,正是一直信赖可靠的伙伴,伙伴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两道血泪滑下。
“啊啊啊啊啊——”
灵堂里人仰马翻,周悦被吓得最惨。
“有鬼啊啊啊啊!真的有鬼啊啊啊!小旭救我——”
大朗怕她磕到,伸手去抱,可人发狂时比年猪更难按下,他非但没拦住,还被怕得不行了周悦甩了出去。
周悦闭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走开走开!小旭!小旭快救我——”
陈珂珬也被吓了个激灵,不过多看一眼那“鬼”就想明白对方一开始就是NPC装玩家混进来的,也就不怕了,正要去捡掀最后一块黑布时掉出来的东西,手被人牢牢抓住。
再下一秒,人就被整个拉了过去,再看见的,就是一个卷卷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