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五年,不是五天,我爸还活着的时候过几个月回家一次我还不认他呢!”
“对呀,是五年不是五天,那么久,我特别特别想大珬,大珬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想我!”
陈珂珬怔住。
旭愤愤将骨头塞进垃圾袋。
“你无话可说了吧!”
陈珂珬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缓缓坐起身,离开长椅靠背,身体侧转,靠近旭所在的位置。
黑眸抬起,看着满脸写着生气的人。
“没有不想你。”
他笑起来,找回一些五年前才有的直白。
“刚刚问你回不回去,是希望你告诉我。”
他顿了下,在旭望过来的眼睛里把话说完。
“你以后再也不回去了,可以一直住在我们的家里。”
旭看见了他的认真。
不是骗她。
墨绿色的眼眸瞬间弯起,油汪汪的嘴角高高翘起。
“虽然我还是要回去的……”
陈珂珬的心提起来,随着她一声中气十足的“但是”,又落了回去。
“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那边一直不管不行啦,好多恶种都是傻子,我这次过来,还要带一些文化回去,试试能不能把六尾以上的恶种变聪明。如果能变聪明,就让它们去教其他恶种讲礼貌……”
她喋喋不休说着自己的计划,陈珂珬耐心听着,没有问她要是学不会怎么办。
旭的答案不是胆小的人类能听的。
不过……
看着她眉眼间初具雏形的沉稳,陈珂珬有错过她五年成长的遗憾,更多的是对她好好长大了的感动与欣慰。
尽管想法天真,可她的出发点已经站在了原世界整体上,摩拳擦掌准备与人类世界建交。
等旭说累了,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喝奶茶溜缝儿的时候,陈珂珬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旭的身份证被他收起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A市距离B市差不多一千公里,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找过来的?
“有人在监视我们家呀,我们不是要偷偷的吗?然后我就偷偷打车来找你了,他们应该不会发现。”
旭从口袋里拿出他留下的纸条。
“我是前天回来的,看到这个纸条,我就来找你了。”
人已经好端端出现在自己面前了,陈珂珬也没想太多,随口问:“打车费多少钱?”
旭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粉色纸币,得意。
“没有花钱~”
陈珂珬:“???”
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做到的,四周忽然涌出数个持枪的警察,将两人团团围住。
“举起手来,不要抵抗!”
咕咚。
陈珂珬看着每一个都配了枪的警员,缓缓举起双手。
这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配方。
警员声色俱厉指着旭喊话:“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称被你劫持,不得已北上一千公里,你还不给他支付报酬,请跟我们走一趟!”
旭无辜眨眼,滋溜吸了口奶茶。
藐视!
这是对公权赤裸裸的藐视!
警员看向陈珂珬,更加严厉:“你是家属?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
两人被分别押上不同的警车,火速拉往市局,再分别被关到审讯室里。
昏暗的房间里,陈珂珬看着前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也看着坐在大字后方,正襟危坐凝视着他的警官,内心很平静。
总比被几个警察冲上来直接按倒强。
也比被关起来反反复复询问差不多问题的那几天强。
警官也发现了他的平静,眉头蹙起。
陈珂珬主动道:“请问我能了解一下报案人具体是怎么跟您说的吗,小旭……就是被报案人,如果报案人无过错,她是不会出手的。”
警察听笑了,继而冷声。
“十个嫌疑人十个家长都说自家孩子是好的,少说废话,姓名!”
“……陈珂珬。”
同一时间另一审讯室。
旭端端正正坐在不锈钢椅子上,一板一眼回答警察提出的问题,配合的不得了。
问得原本还挺同情报案人的警察都不确定起来,赶紧让她陈述“犯罪经过”。
“我要来找大珬,就去打车,好几个司机听说我要来这里都拒绝我了,只有他说可以,我就上车了。”
“你们约定好车费没有?”
“他说很远,要两千块,我同意了。”
“你没有胁迫他?”
“一开始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出发好一会儿后,他问我为什么不坐火车或者飞机,我说我还没有学过自己买票,他说用身份证去窗口就有工作人员可以帮忙买,我说我找不到身份证在哪里了,然后他忽然让我坐前面,又要把手放到我腿上的时候。”
在旁记录的女警打字动作一顿。
问话警察眉心皱起,追问:“然后呢?”
旭回想起自己捏住对方手臂,对方汗如雨下的样子,心虚道:“然后我轻轻地拿开了他的手,他就说不载我了,要我下车……我才威胁他的。”
警察眉头皱得更深了。
报案司机可没提过这件事,在他口中他自己就是一个被怪力女抓到被迫北上倒贴大几百油钱和高速费的可怜司机。
两方口供出入颇大,这事得重新查。
“那你到了为什么不给他车钱?”
旭看着问出这个问题的警官,也皱了眉头。
“他先不遵守约定,我为什么要遵守?我讨厌他,所以不给他。”
好坦荡的法盲。
如果她自己的话全部属实,男司机是猥亵女乘客,她这个女乘客更严重直接就是非法劫持啊!
警察震惊地出门了。
一小时后,被传唤来重审的司机供认不讳,表示事情经过和旭说的完全一致。
警察建议双方私下和解,毕竟司机是猥亵未遂,真要计较起来,也就拘留几天,而真的挟持人跨越一千公里的旭就没这么轻松过关了。
但陈珂珬不同意。
“行驶中的车辆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当密闭的空间,这个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骚扰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并在对方拒绝后要求对方下车,这不属于胁迫就范吗?”
“他最终的结果是未遂……”
陈珂珬打断他,态度强硬:“那是因为今天在车上的是一个力气足够大胆子也足够大的女孩,要是换成性格柔弱胆小的女孩呢?她不敢拒绝对方放上来的手,这个司机又会做什么?会不会持续突破底线,最终导致更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我们不同意私下和解。”
旭只听懂了一半,不妨碍她拥护陈珂珬的决定,在旁边用力点头。
“对!”
眼看他们说不通,警察没办法,又去叫了队长出来。
队长看着两张年轻的面孔,问:“如果对方也不依不饶要求处理你们劫车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珂珬请他把手机还给自己。
“要联系律师?”队长挑了下眉,让人把手机给他,“也行,你可以自己问问。”
陈珂珬低头,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五年前存储,最后一次联系在两年前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自报家门:“您好,我是陈珂珬,我和田旭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
下一秒,旭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杯子翻倒的声音。
陈珂珬只用了一分钟陈述事情经过,然后报了现在的坐标。
对面说知道了,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队长看着坐在一边没有动静的两人,准备再劝劝他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赶紧和解走人,刚要开口,裤子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两下,抬头看了依旧平静的青年一眼,接起电话。
“王局。”
“……我知道了。”
他离开了两人所在的调解室,去了另一边。
没过多久,喧哗声传来。
中年男人的嚷嚷声传遍整个警局。
“我都愿意收了车费跟她和解了,她凭什么不愿意?!”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根本没碰到她!”
“是她挟持我!她差点拧断了我的胳膊!你们是看不见这么大一片淤青吗?!”
“凭什么关我——”
声音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队长独自回来,复杂地看着面前都只是学生模样的两人。
“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合法公民。”陈珂珬语气平淡。
队长耸肩,摆明了不信。
“不说就算了,你们还得在这里等会儿,我们局长马上到。”
他说完出去了,让人送了两杯茶进来。